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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霁书一身暗色常服,挺拔傲然,站在门口迎接。
方京墨下得马车来,一身白衣胜雪,头戴玉冠,身形颀长挺立,微微一笑朝姜霁书拱手施礼。
姜霁书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却因他习武之人力气大了些,方京墨肩上吃力,身形轻轻一斜,咬着牙暗中承下那力。
“方兄,别来无恙啊。”姜霁书笑道。
方京墨清秀的眉眼笑了起来,答道:“多谢挂怀,姜兄近年愈发有阳刚之气了。”
姜霁书受了夸赞,很是受用,他本就是好客豪爽心性,现下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待方京墨的母亲梁娉仙在老嬷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由姜霁书带路,一行人先去见萧言岚。行李物什则由国公府的小厮送往汀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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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玉昨夜哭了一会儿,早晨起来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热敷了好一阵子才感觉好些了。
青梅自是知道她昨夜偷偷哭了,却只能装作不知。侍奉她这许多年了,她清澈眼眸中每每有些红血丝都是前一日哭的。饶是她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但是一想起要与郎君分离怕还是不好受的。
青梅给姜淮玉换了块温热的帕子覆在眼上,悄悄叹了口气,好在自己早早看开,决定此生陪侍她左右,不打算嫁人,这天底下的男子,真是没一个能不让女子伤心落泪的。
她看着仰躺着的姜淮玉白色帕子下露出的半张脸,皮肤雪白细腻,嘴唇温润,一如嫁进文阳侯府之初那个绝美的女子,半点没有变化。
她心性单纯,又在国公府锦衣玉食娇宠无数。那年初见裴睿便一往情深,青梅并不比她大多少,那时也是第一次了解男女相思之情,见姜淮玉整日想着他,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她也为她高兴,还一度为了她能嫁给裴睿而悉心出谋划策。
如今想来,还是县主慧眼,早就识得裴睿此人怕是不懂宠她爱她,自己当初真是作了孽,害得她这样一个无暇美玉却无情遭了这些年的蹉跎。
自己独身一世无所谓,但一想到姜淮玉此生若是真的要红颜苍老于侯府的深宅后院中,她心中便如刀绞。
正当青梅看着姜淮玉的脸发呆时,却听外面雪柳黄鹂似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方公子来了!”
一听雪柳欢快的声音,青梅心中所思顿时消散,一时又感慨还好有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跟在姜淮玉身边,大家的心情也好一些。
雪柳踏着小碎步进来了,拉着姜淮玉道:“还在敷呢,咱走吧,县主那边过来传话让往如意堂去见见人呢。”
青梅替姜淮玉把帕子摘了下来,姜淮玉睁了睁眼适应了光线,下得榻来,语气轻快道:“走吧,我也许久没见过京墨表哥了。”
*
姜霁书领着方京墨一行人绕过精美雅致的花园假山曲水,过了几重院门,来到一处白玉石铺就的方厅之中等了一会儿。
由如意堂的婢子领着,几人沿着抄手游廊进了如意堂中。
方京墨的母亲梁娉仙与萧言岚算是远亲,她从小在北都长大,这一生只来过几次长安,所以她同长安的亲戚并不熟稔。
倒是她的独子方京墨争气,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
几年前他初来时在卫国公府住了些时日,那时姜淮玉还未出嫁。
梁娉仙心想着,儿子前程似锦,现下她只需要替他寻门好亲事,将来抱上孙子,此生便已无憾,何时去地底下见夫君都无谓了。
如意堂正厅中,姜淮玉与萧言岚已经在等着了,梁娉仙上一次见到她们还是多年前与母亲一同回长安来参加卫国公的葬礼。如今她的父母夫君都早已不在,身边只有方京墨一个亲人了。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梁娉仙看见故人,忽然就流下了泪。
“妹妹怎的哭了呢?”萧言岚见她泪眼婆娑,心中也酸楚,忙拉着她的手往榻上坐。
“我这是高兴。”
梁娉仙擦了擦眼泪,微笑着打量眼前的姜淮玉,比之从前的小姑娘,现下真的是越发的娇美如仙,早几年在北都就听闻了她长安美人的名声,那时不过也就听着玩笑罢了,如今见了才知为何方京墨总有意无意提起她。
梁娉仙笑道:“上次京墨一个人来长安的时候,还亏了表姐照顾,这回又举家来叨扰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萧言岚抚着她的手背,笑道:“妹妹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你们能答应过来这里住便是好的,我在这国公府清冷惯了,你们过来还热闹些。”
姜淮玉见母亲她们你来我往的聊天,怕冷落了一旁静静喝茶的方京墨,便主动开口问道:“路途遥远,表哥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多谢表妹挂心。”
方京墨忙放下茶盏回答道。
他谦恭有礼,温文儒雅。即使是几年前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与姜淮玉、姜霁书又是同辈,却与他们之间似乎仍隔着一个“礼”字,说话行事都有些距离感,故此姜霁书时常揶揄他。
方京墨谦谦君子,从来不恼,脾气好得很。
时间久了,姜霁书也习惯了,极少搭他的肩,出去平康坊喝酒听曲的时候也不再叫上他,省得又被他说教一番,自讨没趣。
姜淮玉又道:“听母亲说,表哥领了秘书郎之职,我与母亲觉得表哥性子还挺适合此职的。”
方京墨拱手朝空中一揖,一脸严肃:“恰逢职位出缺,圣人便赐了方某此职,方某定赴汤蹈火,不负皇恩。”
姜霁书在一旁吃着果脯,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不就是管些书籍文案之类的,哪来的赴汤蹈火,这人还是这么有意思。
萧言岚急急瞥了他一眼,姜霁书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完了又默不作声继续吃果脯。
真是管不了这个孩子了,萧言岚看了一眼梁娉仙,颇有些尴尬。好在梁娉仙一路旅途劳顿,现下累得很,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
几个人又随意聊了一些,梁娉仙便与方京墨由婢子领路去汀兰院休息,待今晚再来共用晚膳,给他们接风洗尘。
不久后,府内的先生送来了拟好的请离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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