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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四个他死于眼前(第1页)

&esp;&esp;8第四个他死于眼前

&esp;&esp;当谭子墨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归国的达美航班上的时候,她就知道上一次的尝试失败了。与之前几次不同,她失掉了穿越瞬间的记忆。

&esp;&esp;她只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和邱野中途离开了聚会。她叫了计程车送邱野回家,一直把他送到了楼下——自然是不顾对方的竭力反对。邱野一直在说,哪有让你把我送到楼下的道理?

&esp;&esp;谭子墨回骂道,怎么?哪条法律规定不许女人送男人回家了?

&esp;&esp;邱野说不过她,只得作罢。

&esp;&esp;谭子墨一直护送着他走出电梯。租住的公寓在十三层,他们两人尷尬地在电梯间里发愣了片刻,然后邱野说,我现在是合租呢,邀请你去我家坐坐,是不是不太合适?

&esp;&esp;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汗水顺着鬓发流下来。谭子墨看着那被粘成一缕一缕的鬓发发呆。

&esp;&esp;他总是很容易紧张,然后,他一紧张就开始冒汗。在谭子墨的记忆里,他总是一副汗津津的样子。刘海粘在额头上,有几缕像是肆意生长的水草,蜿蜒地爬过太阳穴,躺在眉间。

&esp;&esp;他的鼻尖上反射着汗水的光。谭子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那时候,很多男生都是这副乱糟糟的模样,即便是她自己,夏日的晚上和许若彤在操场上跑几圈之后也是一身臭汗。那个年纪,他们所有人都是汗津津的。

&esp;&esp;如今似乎没有人在出汗了。他们坐在空调温度很低的办公隔间里,像被清洁一新的待宰的猪。

&esp;&esp;好像有一隻无形的小手在谭子墨的胸口乱挠。他只是看着她,修长的、眼尾上挑,好像浮世绘里役者的眼睛——只不过更饱满也更怯懦——他无辜地凝望着她,对于自己刚刚死亡三次这件事毫不知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谭子墨闭上眼睛,呈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却是邱野扭曲着的尸体。

&esp;&esp;出租屋的门打开了,里面是狭长的过道。公寓被房东改造,客厅单独隔出来成为一间卧室,便是邱野的那间。三个卧室都装了密码锁,另外两间房门紧闭。

&esp;&esp;「你的室友不在家吗?」谭子墨问。

&esp;&esp;「我不清楚。」邱野回答,「我不认得他们。我们平时基本不讲话。」

&esp;&esp;「要是在厨房或者洗手间碰见了怎么办?」

&esp;&esp;「先在房间里偷听外面的动静,有人在厨房,另外两个就在屋里不出来,等人用完,再接上下一个。」

&esp;&esp;这就是现代人的法则,即便洞打在隔壁了,也要听着其他洞里的声响来判断外部环境,在一栋接一栋塞满出租屋的密密麻麻的高楼里,人终归是活成了老鼠。

&esp;&esp;「欢迎光临,里边请。」邱野站在门口,扯出一个微笑,抬起一隻手摆出「请」的姿势,然后很快补充道,「如果你想的话,不过现在比较晚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把你送——」

&esp;&esp;「你只需要在家待着就好了。」谭子墨打断他。她很快觉得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命令,于是她又说,语气缓和了不少,「今天你累了,咱们明天可以再找个地方聊聊。」

&esp;&esp;这第二句话她依旧觉得命令感十足,可她实在身心俱疲,便懒得再改口。她只是简单和邱野告了别,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esp;&esp;她已经把邱野完好无损地送回家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esp;&esp;电梯下到一层的时候,缓缓展开的门外等着几个居民:手拿蒲扇的白背心大爷,女人带着骑在三轮车上的小孩,还有一个帽簷压得很低,外面还套着连帽衫的帽子,一身黑衣的

&esp;&esp;谭子墨走下电梯的时候和那个人擦肩而过。她感觉奇怪,好像胸口硌了一块石头,或是有人用针扎她的胃,可她讲不出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心跳突然加快了,一隻无形的手从身后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转过身。她看到那电梯门缓缓合上,而被电梯门逐渐挤压的画面里,那个在这样闷热的夏日夜晚还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露出了半张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终于能分辨出那是个女人。

&esp;&esp;那女人的身形、状态,甚至是衣服,都让她感觉到熟悉。她分明觉得,自己也曾有过一件类似的黑色连帽衫

&esp;&esp;可她没顾上多想,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esp;&esp;女人的脖子上好像掛着什么东西。

&esp;&esp;谭子墨眯起眼来。就在电梯彻底将画面封死之前,她好像看到了。

&esp;&esp;是一条吊坠。吊坠上的图案从她的距离来看有些模糊,但似乎是人的形状,看上去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她想不起来了。

&esp;&esp;她想不起来了

&esp;&esp;坐在回国航班上的谭子墨感到头痛欲裂。

&esp;&esp;这一次,她连邱野到底是如何死去的都无从得知。她只记得,第二天,她没有联系上邱野,然后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说邱野死掉了。

&esp;&esp;——整个过程滑稽得好像一场梦。

&esp;&esp;实际上,谭子墨忘记了一些重要的细节。或许大脑就是这样神奇,当人们听到他们无法相信的事情,大脑就会自动把这些信息过滤掉。真实的情况是,在她把邱野平安送回家的第二天,临近傍晚,谭子墨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esp;&esp;你好,请问是谭子墨,谭女士吗?

&esp;&esp;对,我是,请问您是——

&esp;&esp;我是新店派出所的民警,想来和您瞭解一些情况。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半左右,您是不是去过车子路华翠新城的11栋1309号房?去见过那里的一位租客,邱野先生?

&esp;&esp;我昨天晚上确实见过他,可我

&esp;&esp;那间出租屋的门口安装了入室监控,录像显示,您是昨天晚上最后一个进入邱先生家门的人。

&esp;&esp;我没有等等,您来问这些是发生了什么吗?

&esp;&esp;就在刚刚,邱先生被发现于家中去世。而根据入户监控,最后一个进入他房间的人是您,谭女士。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我们还希望您来西山桥街道派出所一趟,我们想瞭解一些情况

&esp;&esp;谭子墨感觉自己好像在经歷一场没有打麻醉的开颅手术。有人拿着和她手臂一样粗的钉子敲开她的头骨,然后把滚烫的铁水浇进她的脑子里。她头晕目眩,随即视野像是被突然关了灯的密封房间,彻底漆黑一片。

&esp;&esp;片刻之后,当视野恢復正常,她就这样发现自己坐在几天前归国的航班上。

&esp;&esp;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没能阻止邱野的死亡,又一次。

&esp;&esp;如果谭子墨没有忘记派出所给她打电话这件事,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可能还会更清晰明瞭一些。

&esp;&esp;警察在电话里说她是最后一个「进入」邱野房间的人。可她那天晚上连那栋房子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过。那么,进入邱野房间的另有其人,并且,这个人直接或间接地与邱野的死亡相关,如果警方所调出的监控属实,难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谭子墨?

&esp;&esp;此刻,刚刚穿越,走下飞机时被台北闷热的空气彻底包裹得喘不过气来的谭子墨完全没往这边想。她的脑海里灌满了对这熟悉的憋闷气息的厌恶和愤懣。她双手颤抖着,在和父母通完电话之后打开了le,点开他们四人现在叫做「谭老闆回归」的群组,憋住最后一点力气推掉了她原本约在了明天晚上的聚餐。

&esp;&esp;她不能再这样毫无意义地回圈下去了。她需要去做点改变,无论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走错一小段路,哪怕只是走错一釐米,她所经歷的时空应该就和上一次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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