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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的法部吏员立于一座最为高大的陵墓——韩惠王朱徵钋之墓前,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圣旨,而是那篇墨迹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
“父老乡亲们!”吏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今日,非为掘坟泄愤,乃为执行天罚,为陇东万千冤魂,讨还那沉积了两百年的血债!”
法部吏员猛地展开檄文,声调陡然拔高:“自韩宪王朱松就藩平凉,这一脉朱姓子孙,可曾有一人,念及太祖‘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之志,体恤过我陇东百姓一分一毫?”
“没有!”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他们有的,只是躺在太祖的功劳簿上,世世代代,吸食民脂民膏!”
吏员的手指猛地指向脚下巨大的封土堆:“韩惠王朱徵钋!尔在位时,大兴土木,扩建王府苑囿,征发民夫数万,累死者枕藉于道!尔可曾看过一眼?”
“没有!”民众的怒吼更加激昂。
“韩昭王朱旭櫏!陇东大旱,赤地千里,尔非但不开仓赈济,反而加征‘王府修缮银’,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尔王府的粮仓里,陈米堆积如山,直至霉烂!此等行径,与豺狼何异?!!”
控诉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历史的棺椁,也敲碎了韩王宗室在百姓心中最后一点虚伪的光环。
“还有那末代韩王,朱亶塉!”
法部吏员的目光扫向平凉城方向,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藩王。
“尔虽尚未就死,然尔之祖宗罪孽,今日便由尔等不肖子孙一并承担!华国之法,追溯千年!尔朱明韩藩一脉,享民之奉两百载,未建寸功于社稷,徒增万民之疾苦!”
“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之律,判——开坟,挖尸,挫骨扬灰!”
“挖!”
法部吏员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工兵与满腔怒火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一座座韩王陵寝。
镐头、铁锹、钎杆,雨点般落在冰冷的封土和巨石上。
那不是普通的挖掘,而是一场迟到了两百年的审判。
每一镐下去,都仿佛带着无数饿殍的诅咒,带着被逼卖儿卖女者的哭嚎,带着累死在山道上的民夫无声的控诉。
首先被撬开的,便是韩惠王朱徵钋的墓室。
厚重的石门轰然倒塌,阴湿的墓穴中,壁画色彩依旧鲜艳,描绘着墓主人想象中的仙山楼阁、宴饮行乐。与墓室外真实的贫瘠与苦难,形成刺目而残酷的对比。
棺椁被士兵用重斧劈开。里面是一具穿着亲王冕服,早已干瘪的尸骸,周身堆满了玉器、金冠。
“抬出去!”法部吏员厉声喝道。
那具象征着无上尊荣的骸骨,被士兵用木叉毫不留情地叉出,重重摔在冬日坚硬的土地上。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这些天杀的王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挣脱搀扶,扑上前去,用枯瘦的手抓起一块泥土,狠狠砸向那具骸骨:“我爷爷就是给你们修陵累死的!我爹是饿死的!今天......今天......”
老人泣不成声,唯有那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石块、泥土、甚至唾沫,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历代韩王的尸骨上。
往日的敬畏与恐惧,在此刻化为了彻底的蔑视与复仇的快意。
后续几座陵墓也被相继挖开,韩昭王等历代韩王的尸骨被一一拖出,与韩惠王的骸骨堆积在一起。
“行刑!”
法部吏员一声令下,士兵将火油泼洒在堆积如山的棺木与尸骨上。一支火把被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凤子龙孙”。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激动而又茫然的脸。他们看着那些王爵的尸骨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灰烬,仿佛也看着一个时代在自己眼前彻底崩塌。
“挫骨扬灰!”命令再次传来。
待火焰熄灭,士兵们用铁铲将尚有余温的骨灰与焦土混合,奋力扬向寒冷的北风之中。一点一滴,一丝一毫,都不允许留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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