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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口气,梁穗一灵光要去摸手机,走到桌前跟梁梵希对视,就又先坐了下来,试探地说:“那你跟他都说了什么呀?”
“能说什么?让他好好对你呗,你都答应了,我还能把他撵出去?”
梁穗听她这样无可奈何的语气,反而难过起来,贴到她身边道歉:“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梁穗没什么底气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才怪了。”梁梵希顺了口水,放下看她,喟叹说:“但是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我。上次跟你说这事我就想到今天了,如果他真的做到了让你觉得可以,那你就相信。”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独断眼光去替梁穗做选择。
梁穗从侧边环住她,就那么贴住,不说话,也不用多说,很多话在上一次就都保证了一遍,她都信。
时间不早,梁梵希回来就光顾着找妹妹,没找着又听见隔壁老太太开门打夜班,心说偷偷看一眼咋回事儿吧,天就塌了,拖了这么半天,赶紧让梁穗别腻歪了,收衣服进去洗澡。
梁穗趁这时候攥着手机走到了小阳台,风从纱窗网格的小空隙挤进来,她手指发麻地滑找到陈既白,拨出去的同时,她视线往外眺。
隔着错杂的电线与蒙着路灯的绿树,看见这栋楼前不远的车位停了辆轿跑,人刚走过去,兜里来了电话,掏出来时,也默契地向上回看了一眼。
整整六楼的高度,梁穗看他就是个不大起眼的小点,为了让他更能看见自己,还连忙推开了纱窗。
视线再次对触,风微微缭着他的额发,干了几寸,衣摆也被带得翩起,模糊地仰望她。
听筒里传出低迷的呼吸声,她问他:“你还好吧?”
“嗯。”
梁穗听出一点不对劲:“我姐姐是不是说你了?”
沉默。
这一眼对视拉得很长,梁穗被风糊了下才想起来眨眼,觉得奇怪,还想追问,就听见他突然叫:“穗穗。”
“怎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为什么?”
长久的上望,他眼睛里也冒出了胀酸涩意,低敛着收了下视线,又重新看过去,额发吹散,若有若无地半遮眼。
梁穗忽然听到声轻叹,跟着他的话:“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个案件高兴。”
回国的那天,她告诉他,如果他知道她的过去如何,如果明白她是怎么走来,就知道普通的生活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他好像就从没去探知过,那些总被她避谈的、不回头的过往。
而梁穗几乎是听到这句的当时,就反应过来,她姐姐或许和他说了什么。
那之后他们一致地沉默,一致地,好像再次掉入某些回忆漩涡里。
父母感情破裂选择离婚那年,梁穗上初二,他们开始整日在抚养权上争执不休、没完没了,谁都不想多养一个小拖油瓶。
梁穗在年末依法判给本地有房有固定工作的父亲后,她在那个小房子生存空间就越来越少。
那会儿梁梵希大学毕业,在南阳的实习工作刚转正,家里就梁穗一个。
父亲对她几乎没有关爱可言,
早出晚归,脏衣服换下来就兜盆里等梁穗来洗,自己在外解决就常常不管家里的三餐,提起要钱的事儿统一甩给她拍屁股走人的妈,一句句“有本事管你妈要”,一道道打不通的长途电话。
这些梁穗都不愿意向自己在外打拼也很困难的姐姐提起,所以当时梁梵希是一无所知的,不知道她妹妹她几件旧衣服都要捡着四季轮着穿,吃不饱穿不好,冬天就冷得要命,午夜梦回都是门外父母争吵的摔砸声。
等梁梵希来窥得这场荒诞闹剧的一角,是她们父亲离世的消息,父亲单位的同事说他因工作失误被开除后不久就喝酒被车撞了,当晚送医院没救回来。
她紧急赶回处理,被梁穗塞了一纸谅解书,对她说姐姐我们走吧。
拿到一笔不少的赔偿款,远离周围的闲言碎语,转学定居到南阳,两年后梁穗考上京大,姐妹俩又飘荡来了京市。
“非要说多讨厌你,其实没有,我只是心疼穗穗,所以我无法原谅她因为你孤身远赴国外的两年,但我不会为难你,因为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们也只是些底层挣扎的普通人,你们再有钱,有权,我们也够不到那个层面,也不稀罕去够,你应该明白,她这一路走过来,真正想要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陈既白侧过了身,呼吸沉滞,胸口突然闷,气儿也喘不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楼梯,怎么在僵硬的感官里找回知觉。
……
“那我大概知道了。”
明暗分界的相视里,梁穗先打破僵局。
这些梁梵希刚才没说的,陈既白也不会告诉她,但她也猜个七七八八,也表现得挺随意淡然。
她斜着脸贴向听筒,屈肘撑在窗台,风把头发捎到肩后,她目光明亮,始终注视他,停顿后,问:“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陈既白说不是,是后悔。
梁穗意料之外一愣。
他说:“我应该在那时候就认识你。”
他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时刻,可以捧起她,可以好好地跟她认识,让她过得更好。
他却都错过了。
梁穗想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低下头,视线沿着窗台的瓷砖缝打转,慢慢述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幸运,好像总比周围人都要难过一些的生活,不太敢诉诸于口的家庭,但走过了一切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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