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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感觉像是焊在了骨头缝里,随着每一次心跳,往脑仁深处砸。我(王胖子)靠着格桑,半瘫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左腿那处重新崩裂的伤口,哪怕用从破烂衣服上撕下的最后一点干净布条死死勒住,也挡不住一阵阵往外的、温热的濡湿感。我知道,那是血。这身板里的血,大概快流干了,不然怎么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从里往外渗的寒气,连牙齿都忍不住地磕碰。
耳边是“轰隆隆”的低沉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又像是这整个见鬼的“前厅”正在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那片高得令人眼晕的、布满冷凝物和划痕的暗银色“天花板”,正传来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我们正上方的位置,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时不时,就有巴掌大、甚至脸盆大小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冰坨子或者不知名的金属碎屑,“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厚厚一层“余烬”上砸出一个个浅坑,积起一片灰白的尘雾。
空气里那股子金属甜腥混着陈腐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三十秒一次的空间脉搏,那低沉到仿佛直接震动脏腑的“嗡”声,越来越重,间隔似乎也在缩短。整个地面,都在跟着这节奏,一下,一下,微微地颤抖。
“前厅”要塌了。
或者说,这道连接着“神宫”影子的破烂门户所在的这片地方,终于要在内外夹击(我们这帮闯入者的扰动,加上那“坏死咽喉”的引力)下,撑不住了。
“咳咳……”我咳了两声,喉咙里一股子血腥味,眼前有点黑。格桑扶着我胳膊的手,像铁钳一样稳,但他自己的呼吸也有些粗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刚才那阵要命的折腾,加上持续的精神紧绷和伤势,就算是他这样的铁打汉子,也快到了极限。
shir1ey杨跪在胡八一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用手背抹去他嘴角又渗出来的一点暗红血丝。她那支钢笔手电昏黄的光,圈出一小片惨淡的光晕,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因为强忍泪水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秦娟缩在她旁边,死死抱着那个从鹧鸪哨干尸手里取来的、脆弱不堪的羊皮笔记,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眼神里的恐惧还没完全退去,但也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麻木。
对面,维克多那伙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伊戈尔躺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脸是那种死人才有的蜡黄色。安德烈瘫坐在旁边,眼神直,盯着地上那些“余烬”,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谢尔盖则抱着他那台还在冒着最后一丝青烟的仪器残骸,背靠着墙,脸上混合着心疼肉疼和更深切的恐惧。只有维克多,还站在那里。
他肩膀上胡乱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雪前的冻土,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那把幽蓝的手枪,枪口虽然垂着,手指却始终没离开扳机护圈。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在我们几个身上,尤其是昏迷的胡八一和我身上,来回地刮。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胡八一那句“中间别去”,还有我刚才那通“疯”和驿站里瞥见的“神宫”光影,就像在他心里扔了把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叫嚣。那里面,有恐惧,但更多是被刺激到极点的、病态的贪婪。
他想知道“中间”到底有什么。他想弄明白“钥匙”和这鬼地方的真正关系。他更想……得到那“神宫”影子背后,可能存在的、越想象的力量或者知识。
而现在,这地方要塌了。不跑,就得被活埋在这,跟地上这层不知道是啥玩意化成的“余烬”作伴。
“杨小姐。”维克多开口了,声音嘶哑,但刻意压平了,带着一种冰冷的、谈判式的腔调,在这轰鸣与坠物声响的间隙里,异常清晰。“看来,这地方不欢迎我们久留。”
shir1ey杨抬起头,看向他,没说话,眼神里的戒备像结了冰。
维克多指了指身后那三条并排的、深邃的黑暗通道入口,又指了指我们身后那扇紧闭的巨大门户“后路已绝。前面三条路,中间那条,你的胡八一警告过。剩下左右两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这边伤痕累累的几个人,尤其是在胡八一和我身上停了停“我们都有伤员。伊戈尔不行了。你的胡八一,还有这位王先生,也撑不了多久。一起走一条路,负担太重,而且……目标太大。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锅端。”
“你想分头走?”shir1ey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冷得像冰碴。
“降低风险。”维克多面不改色,“我们走右边。你们走左边。或者反过来。分开探索,无论哪边找到出路,或者有用的东西,生存几率都大一些。总比挤在一起,被坍塌埋了,或者被未知的危险一网打尽强。”
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降低风险”、“提高生存几率”。可去他娘的吧!我心里啐了一口。这孙子肚子里那点坏水,我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什么分头探索,分明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他自己缩在后面,等我们踩雷。要是左边有路,他肯定舔着脸跟上来。要是左边是死路或者要命的玩意儿,死的也是我们,他还能退回来看情况。就算我们真在左边找到了什么关键,以这孙子的阴狠和手里还有把枪,到时候硬抢,我们这残兵败将,怎么挡?
“不行。”shir1ey杨斩钉截铁,“我们不会分开。要么一起走左边,要么一起走右边。”她很清楚,一旦分开,我们这边失去了格桑的武力威慑(虽然格桑也重伤),只剩下她和吓破胆的秦娟,拖着昏迷的胡八一和半残的我,在维克多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维克多随时可以翻脸,各个击破。
“一起走?”维克多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杨小姐,看看我们的人,再看看你们的人。一起走,度能有多快?能应付突危险吗?你的胡八一需要安静,需要救治,可这里马上要塌了!”他猛地提高音量,同时,“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小的、带着冰棱的巨石从天花板上崩落,砸在距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地面上,地动山摇,碎冰和“余烬”溅起老高。
秦娟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谢尔盖和安德烈也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分,可能是被利用、被抛弃、甚至被背后捅刀子。不分,可能立刻就被埋在这里。而且,shir1ey杨的坚持,在维克多看来,就是不肯“牺牲”我们这边,拖累他。
“那你说怎么办?”shir1ey杨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维克多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一丝算计得逞的冰冷“简单。抽签。公平。两张纸条,一左一右。抽中哪边,就走哪边。听天由命。这样,谁也别怨谁。”
抽签?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孙子会老老实实抽签?鬼才信!他肯定在纸条上做了手脚,想让我们去更危险的那边,或者他想要探索的那边。可眼下这情况,硬扛着不抽,他很可能立刻翻脸。格桑再能打,也挡不住子弹,而且这地方眼看要塌,一打起来,谁都别想活。
shir1ey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胡八一,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那挣扎化为了冰冷的决绝。她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至少,抽签,还有个“公平”的名义,有个缓冲。真撕破脸,现在就是死局。
“……好。”她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吐出这个字。
维克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伸手,从自己那件还算完好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两小条纸。然后,他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快在上面写了什么。我眯着眼,忍着眩晕,拼命想看清,但距离和光线都不够。
很快,他转过身,将两张折叠好的小纸条,攥在右手里,伸到我们中间的空地上。他的左手,依旧垂在身侧,靠近枪柄。
“杨小姐,请。”他示意shir1ey杨先抽。
shir1ey杨没有动,她看着维克多,又看了看那两只紧攥的拳头(他故意只露出一部分手指,让人看不清纸条全貌),冷冷道“一起摊开。同时选。”
维克多耸耸肩“可以。”他将两只手都摊开,掌心向上,两张折叠的纸条静静躺在掌心,看起来一模一样。
“秦娟,你去。”shir1ey杨对秦娟说。她自己不能动,要守着胡八一。格桑也不能动,要防备维克多。只有吓坏了的秦娟,似乎“威胁”最小。
秦娟哆嗦了一下,看了看shir1ey杨,又看了看那两张仿佛通往地狱的纸条,脸上血色尽褪。但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缓缓伸出手,朝着维克多左手掌心那张纸条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条的刹那——
“等等!”
我突然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看向我。秦娟的手僵在半空。
“胖子?”shir1ey杨急道,以为我又要逞强。
我靠着格桑,喘着粗气,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我看着维克多,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大概是比哭还难看的笑“维克多……你这老毛子……不老实。”
维克多眼神一凝“王先生,什么意思?”
“抽签……可以。”我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叶在拉风箱,“但……得验验货。谁知道……你他妈在纸条上,写的是不是一样的字,坑我们。”
维克多脸色沉了下来“王先生,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谁……胡闹了?”我喘着,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他掌心的纸条,“你……把纸条……打开,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写的啥。然后……再当着面,重新揉成团……让杨来抽。不然……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纸团里藏针下毒?”
我这纯粹是胡搅蛮缠,故意拖延,外加恶心他。下毒藏针?在这种地方,有那必要吗?
但维克多却被我这通混不吝的搅和弄得有些恼火,更重要的是,他可能确实在纸条上做了标记,或者有别的安排,不想当众亮出来。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我“王先生,拖延时间,对谁都没好处。你听不见这动静吗?”
仿佛是响应他的话,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更多灰尘和碎屑。一块尖锐的冰凌擦着谢尔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吓得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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