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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余烬足迹(第1页)

不知道在这条歪歪扭扭、让人头晕恶心的鬼通道里挪了多久。

时间感彻底没了。手表的指针在进入“前厅”后就抽风似的乱转,现在干脆停了。只剩下身体对疲惫和疼痛的累积感知,在黑暗和寂静里被无限拉长。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甜腥腐败和臭氧混合的怪味,吸进去,肺管子都跟着涩。左腿从火辣辣的剧痛变成了沉甸甸的、一跳一跳的钝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一直插在里面,随着心跳往外撬。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衣服粘在背上,冰凉。

全靠两边shir1ey杨和秦娟死命架着。杨参谋的手臂像铁箍,勒得我肋骨生疼,但这份疼反而让我脑子清醒点,知道自己还没彻底垮掉。秦娟那边就虚多了,她自己也累得够呛,呼吸又急又乱,架着我的半边身子一直在抖,但她咬着牙没松手。有时候我脚下打滑,或者被那高低不平的地面“坎”硌一下,她能明显感觉到她浑身一紧,然后更用力地往上抬我。

格桑在最前面,像头沉默的老牦牛,背着老胡,一步一步,走得极其沉稳。他那宽厚的后背,是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里唯一稳定的参照物。但即便沉稳如他,在这重力感微妙偏差、通道本身还他妈慢悠悠“拧麻花”的鬼地方,脚步也显出沉重来。偶尔能看到他调整一下背负老胡的姿势,或者停下半秒,重新找找平衡。

手电光越来越暗。shir1ey杨那支钢笔手电的光晕已经缩成了小小一团,昏黄得只能勉强照亮脚前巴掌大的地方。秦娟手里那支更惨,光色红,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只有格桑手里那支从伊戈尔那儿捡来的强光手电还算坚挺,但光束也明显不如刚开始那么凝聚雪亮了,边缘开始散。黑暗像有生命的粘稠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光线。

“歇…歇会儿吧…”我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实在…实在走不动了…”

shir1ey杨没立刻反对。她也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她先用手电照了照前方,光柱刺入黑暗,依旧是无尽的、微微弯曲的通道,两侧的暗红壁画在昏暗光线下影影绰绰,那些跪拜的人形仿佛在无声蠕动。

“格桑,前面…有稍微宽点的地方吗?”她问道,声音也带着疲惫。

格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电光束抬高了点,缓缓扫向前方通道的两侧和顶部。光束滑过冰冷光滑的“神宫”材质和粗糙的岩石接缝,扫过那些令人不安的壁画。

“十步外,”他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响,“右侧岩壁,有个凹陷。不深,但能靠。”

“好,就去那里。”shir1ey杨果断决定。她知道,再不让我歇口气,我这腿恐怕真就废了,到时候更拖累大家。

十步。平时一抬腿的距离,现在对我来说像是马拉松最后几百米。几乎是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被半架半拖着,挪到了格桑说的位置。

确实是个凹陷。像是原本粗糙的岩壁在这里被不规则地凿进去了一块,或者当初“神宫”材质和天然岩石“拼接”时没对上,留下了个两米多宽、一米多深的浅坑。地面是天然的岩石,坑坑洼洼,但总算是能让我们暂时离开通道中央,有个靠背的地方。

格桑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胡八一放下来,让他靠坐在凹陷最里面的岩壁上。老胡依旧昏迷,脸色在摇晃的手电光下显得蜡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shir1ey杨立刻蹲到他身边,检查脉搏和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蘸了点水(水壶也快见底了),润湿他的嘴唇。

我和秦娟几乎是同时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秦娟一坐下就开始小声地、压抑地啜泣,是体力透支加上极度恐惧后的自然反应。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着血腥味。左腿疼得我眼前黑,我咬紧后槽牙,伸手想去摸背包侧袋,那里有最后一小卷纱布和不知道过没过期的云南白药。

shir1ey杨安顿好胡八一,立刻转身来到我旁边。“别乱动,我来。”她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她利落地卷起我那条破得不成样子的裤腿,露出下面被血、泥灰和“余烬”混合物糊住的狰狞伤口。手电光下,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微微外翻。她眉头紧锁,用最后一点干净水小心冲洗伤口周围,然后撒上药粉,用纱布紧紧缠好。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手指稳得可怕。

做完这些,她才像是松了口气,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格桑没有坐下。他拿着手电,像一尊铁塔守在凹陷的入口处,光束警惕地扫视着我们来时的黑暗通道,以及前方未知的深处。他的侧脸在手电光晕中显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如鹰。

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秦娟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通道里那股嗡鸣似乎减弱了些,但那种空间上的错乱感和眩晕感并未消失,只是因为我们静止不动,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空气里的腐败甜腥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灰尘和“余烬”被我们带起的、类似骨灰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靠着冰冷的岩石,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累,太累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这一切诡异、危险、无休止的奔逃和未知的深切的疲惫。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前厅”那三十秒一次的恐怖脉动,一会儿是伊戈尔变成怪物扑上来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些暗红壁画上跪拜的人形和冰冷的星空巨眼……老胡那句“错误的循环”、“癌变”、“被吃掉”,像鬼打墙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不能睡。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没受伤的那边),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点。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向格桑手电光束扫过的地方。光斑在厚厚的、灰白色的“余烬”上移动,像一层死亡的白霜,覆盖着这条诡异通道的一切。

就在我目光涣散地跟着光斑移动时,视线忽然定格在格桑脚前方大概一两米的地面上。

那里的“余烬”…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格桑…”我喉咙干得疼,声音嘶哑,“手电…照你前面…地上…”

格桑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手电光束压低,聚焦在他前方那片地面。

昏黄与冷白交织的光线下,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

就在那层均匀的、仿佛从未被扰动过的“余烬”上,赫然呈现出几道模糊的、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灰尘的痕迹。

那不是我们留下的。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余烬”被踩开,露出下面的地面,脚印清晰,边缘还带着刚翻起的“灰”。而眼前这几道痕迹,明显是更早之前留下的,余烬重新飘落,在上面覆盖了均匀的一层薄灰,使得痕迹本身变得模糊、柔和,但轮廓依然可辨。

是足迹。不止一个人的足迹。杂乱,朝向和我们一致,都是向着通道深处。足迹的深浅不一,有些边缘还带着拖拽的划痕。

而在这些足迹旁边,还有一道更宽、更深的、连续的拖痕,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拖行前进留下的。

格桑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而是用手电几乎贴着地面,从侧面仔细照射那些痕迹。光线下,灰尘的厚度、痕迹边缘的模糊程度、甚至“余烬”被压实又落上浮灰的细微层次,都清晰了一些。

“很久了。”格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看灰。这地方的‘灰’(他指了指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在光柱下显现的微粒),落下的度不慢。盖这么一层,至少…几天,或者更久。”

他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虚虚地沿着一个相对清晰的足迹边缘勾勒了一下。“多人。步伐乱,间距不一,有人脚步重,有人虚浮。”他的手指移到那条拖痕旁,“这个…是伤员。被拖着走。拖痕旁边有并行的脚印,是拖他的人。”

他抬起头,手电光顺着足迹和拖痕的方向,照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他们往里面去了。”

凹陷里一片寂静。连秦娟的抽泣声都停了。

有人。在我们之前,很久以前,至少有几个人,带着一个伤员,走过这条通道,向着更深处去了。

几天?还是更久?这鬼地方的时间感是混乱的。但肯定不是我们进来之后的事。

是谁?

一个几乎同时浮现的答案,让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激动。

shir1ey杨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些覆着薄灰的痕迹,嘴唇微微颤抖。

秦娟也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外公…”shir1ey杨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是外公他们…鹧鸪哨…陈玉楼…了尘长老…还有…那位德国教授?”

她猛地看向我,又看向格桑,眼神里充满了迫切求证和巨大的、压抑已久的希望。

“从时间和可能性来看,”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地说,“八成…是了。除了几十年前摸进昆仑山,追寻魔国鬼母和雮尘珠下落的鹧鸪哨团队,谁还会…谁还能找到这种鬼地方?”

“可…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秦娟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恐惧,“按照之前的分析,还有我们在‘前厅’看到的痕迹,他们不是应该…被困在‘正确的循环’里吗?或者进入了那扇‘巨门’?怎么会出现在这条…‘错误’的、‘癌变’的通道里?”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胡八一警告过,左边是“错误”、“癌变”、“被吃掉”。鹧鸪哨他们,怎么会走进这里?而且,看足迹,他们当时的情况显然很糟糕——有人重伤被拖行,其他人步伐凌乱。

难道…他们不是主动进来的?是被迫逃入?或者…现了什么,必须进来?

“看足迹的方向,他们确实是往深处去了。”格桑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跟上去,或许能找到答案,至少…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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