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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黄色的光,稠得像化不开的陈年蜂蜜,又冷得像墓穴里长明灯的余烬。它从坡道深处不知名的岩壁中渗出来,均匀地涂抹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将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泛黄的古旧感。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古书霉的气息。脚踩在粗糙的台阶上,出“沙沙”的轻响,在狭窄通道中传出很远,又被岩壁吞没,留下一片让人心慌的寂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坡道依旧陡峭地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岩壁上,那种线条圆润的“驿站”符号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仿佛在不断确认着这条路径的“正确性”。没有了循环的绝望,没有了身后怪物的追赶,甚至连那种无处不在的“错误”能量的压迫感都减轻了许多。然而,一种新的、更加隐秘的不安,却像潮湿岩壁上生出的苔藓,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就像暴风雨前的沉闷,或者…某种巨大存在沉睡时的呼吸。
“杨姐…”秦娟搀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格桑,声音压得极低,“这条路…要走到什么时候?格桑大叔他…快撑不住了。”
格桑的脸色在暗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眼皮半阖,呼吸微弱而急促,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和秦娟、shir1ey杨的搀扶才能挪动脚步。他腿上的绷带已经被黑色的污渍浸透,散出淡淡的腐臭。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彻底处理伤口。”shir1ey杨背着胡八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这里…不是地方。太狭窄,一旦有危险,连转身都难。”
“前面…好像宽一点?”走在最前面的我(王胖子)眯着眼,努力看向坡道前方。暗黄的光线在那里似乎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坡道的走向也出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转折。
我们加快脚步(如果那能算加快的话),向着转折处挪去。就在即将到达转弯处时,我的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出“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什么东西?”我心头一紧,低头看去。
在暗黄的光线下,一个长条形的、表面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金属物体,静静地躺在台阶上。我蹲下身,用手指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
那是一柄…步枪?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和部分木质枪托!枪身腐蚀严重,木托已经开裂朽烂,但那熟悉的外形,绝对是上个世纪中叶的产物!而且,是制式装备!
“枪?”shir1ey杨也看到了,脸色一变。
“不止一把…”秦娟颤声说,手指指向转弯处前方的地面。在那里,暗黄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地…躺着好几个人形的轮廓!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干尸,这些轮廓上还覆盖着破烂的、看得出款式的衣物——草绿色的、洗得白的旧军装,或者深蓝色的工装!旁边散落着生锈的水壶、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挎包、以及…更多的、同样腐朽的武器零件!
“是…是那个年代的人!”秦娟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文革时期?或者…更早?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转弯处。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是一段相对宽阔的坡道,大概有四五米宽。而在这段坡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靠着、趴着至少十几具尸骸!衣着明显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格。有的已经完全化为白骨,有的还保留着部分干瘪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黑褐色。他们的姿态…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极度的痛苦、恐惧和…疯狂!
一具尸骸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骨深深陷入了干枯的皮肉中。另一具趴在地上,脊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拧着,身下一大滩黑褐色的、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还有两具尸骸紧紧扭打在一起,一柄生锈的匕深深插在其中一人的眼窝里,而另一人的手指则抠进了对方的胸腔…所有的伤口,都是近距离的、搏命式的!绝不是与外部怪物战斗留下的,而是…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毫无理智的自相残杀!
“他们…疯了?”秦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岩壁上。
shir1ey杨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她小心地走近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目光落在尸骸旁边一个打开的、印着红星的绿色挎包上。里面露出几个锈死的罐头,一本被血浸透、字迹模糊的笔记本,以及…一张同样黄、但依稀可辨的黑白合影照片。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穿着同样的旧军装,笑容灿烂,背景是一片荒山。而其中一人的面孔…与地上这具眼窝插着匕的尸骸,有着惊人的相似!
“是同一伙人…”shir1ey杨的声音干涩,“他们…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为什么?”我的喉咙紧,“在这种地方…不抱团,反而…”
“看墙上!”秦娟突然尖声道,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侧岩壁。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暗黄的岩壁上,在那些圆润的“驿站”符号旁边,赫然有一片凌乱的、深深的刻痕!不是用工具慢慢刻出的,而像是用指甲、用石头、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在极度疯狂和恐惧中胡乱抓挠出来的!而在那片凌乱的刻痕中心,有几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黑的液体(很可能是血),歪歪扭扭、力透岩壁地写着
“他变成了我!!”
短短五个字,加上两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像五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们的眼睛,也扎进了我们的心里。
“他…变成了我?”秦娟喃喃地重复着,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什么意思?谁变成了谁?”
“幻象…”shir1ey杨的声音冰冷,脸色苍白如纸,“是那种…能让人看到最恐惧、最不想看到的东西的幻象。就像之前秦娟遇到的,但…更强烈,更真实。真实到…让人分不清眼前的同伴,究竟是谁。”她看着地上那些扭打在一起的尸骸,“在他们眼里,也许身边的战友,在某一刻突然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仇敌,变成了…他们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所以他们疯狂地攻击,直到同归于尽。”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感觉啊?”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shir1ey杨和秦娟,又看了看昏迷的胡八一和格桑。虽然恐惧,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也许…是时间?或者位置?”秦娟的目光投向岩壁上那些圆润的“驿站”符号,“这些符号…可能不仅是路标,也是一种…保护?或者…镇压?《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提到过,一些古符可以‘定心神,辟邪祟’。这条‘驿路’,可能本身就是相对安全的,但…离开了符号保护的范围,或者在某些特殊的时刻…”
“或者,他们触了什么。”我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制式的器械,心里一动,“比如…胡乱使用了某种设备,或者…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打破了这里的平衡。”我想起了静默水潭,想起了那种胶质记忆,想起了“影蛛”的精神侵蚀。
“不管怎样,这里不能久留。”shir1ey杨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看起来安静,但这些尸骸…就是最好的警示。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这段区域,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行时,一直昏迷的格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而涣散,嘴唇哆嗦着,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眼…眼睛…好多…眼睛…在看…”
“大叔!”秦娟急了,“你说什么?”
“他的精神污染加重了。”shir1ey杨的心沉了下去,“他可能…也开始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我的左臂印记,那种一直存在的、平稳的清凉流通感,突然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就像流畅的溪水中,突然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被窥视感,再次悄然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暗黄的光线依旧,岩壁上的符号依旧,地上的尸骸依旧…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就像在这片被尸骸和血字填满的、所谓的“安全驿路”的深处,在那些圆润符号的保护之外,有无数双冰冷的、饥渴的眼睛,正静静地透过某种无形的屏障,注视着我们这几个僭越的、打破了死寂的…活物。
新的惨剧,不仅是墙上的警示。
更是一种预告。
预告着这条“驿路”的尽头,等待着我们的,或许并非安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诡异和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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