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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藏抖擞着指陌刀,“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司马银朱不理他,提刀出来,就见张易之裹挟在人流中,被人扛在肩上,红袍金冠,犹如白花花人潮卷起的红珠,一浪推上去,一浪落下来。
她眯眼笑了笑,不急动作,抱着陌刀倚门而立。
秋景门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李显扒住宫门张望,却被郎将持枪抵挡。
“到底怎么回事?”李显急急问。
郎将把长枪当门栓用,横挡在门洞前,不敢让他往里突进半步。
“下官失职,请太子殿下过后降罪,当务之急,先避一避锋芒罢!”
几个郎将独木难支,监门卫总共五百余人,前朝后廷,宫门足三十几座,秋景门并非要隘,往常不过两人把守,今日因外头和尚来的多,多调了人手,也不过就五个人。
单凭他们五把银枪,要应付这种乱七八糟的局面,实是捉襟见肘,不知该冲进人堆解救府监,还是护着太子撤退,或是分个人出去求援?
他苦着脸左右为难,想李唐立国百年,数次逼宫皆从玄武门杀进内廷,几时有人从前朝突入?概因前朝入宫,重重宫门阻隔,足以拖延时间,玄武门却是顷刻可至帝王寝殿。
又想不知什么人犯上作乱,为何趁女皇还未驾临便闹起来——哎呀!
他猛拍脑门,急指副手,“你快去九州池报信!圣驾千万别动!”
这头苦劝李显,“请太子殿下避一避罢!”
新任凤阁侍郎张柬之跟李显肩并着肩,魏元忠贬了、韦安石也贬了,姚崇口口声声推他在前头,他如今是当仁不让的百官之首,所以不顾老迈,两手抓住长枪,竭力探头去看。
秋景门宽不过三丈,视线遮挡有限,汹涌人潮中唯有张易之兄弟有头发,似三朵红莲浮水,起起落落,他闹不清状况,揣测和尚挟持他们作甚么?要斩杀奸佞么?可是国师却未不见踪影,他们是受何人指使?
正糊涂,他忽然啊地惊叫了声。郎将慌忙回头,就见一人赤膊冲来,面目狰狞,动作蛮横,空着两只手要来抓李显,便忙挑起枪尖去迎。
到底是久经操练的精兵,这一枪准极了,正中喉头。
李显嘶声,就觉脸上哗啦啦,兜头被鲜血喷了满满。
左右咿咿呀呀惊叫,都是没上过战场的人,生怕太子有失,七手八脚来抹他头脸。李显头上幸亏还有珠旒遮眼,血没溅进眼里去,却吓得不轻,一句话说不出,只顾高高仰着头,成串鲜红的珠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没一会儿就把脸全画花了。
张柬之不知所措,扎着两手道,“走走走!赶紧走!”
郎将深以为然,吆喝起左右,“护送太子出宫!”
于是几个人重重把李显围在头里,掉头后退。
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一下子被冲乱了,各家亲贵听见前头嘈杂,却并不知道发生何事,为何堵在秋景门前不走了,正狐疑张望,忽见几个监门卫护着太子掉头往回退。
张柬之、崔玄暐面色煞白,分明大事不妙,又见姚崇举高高着袖子为太子遮挡,可是风一吹,露出太子一头一脸的血,顿时惊声四起。
有的大叫,“宫中有刺客?!”
有的急问,“太子安否?!”
“圣人何在?圣人有危险?!”
几个赋闲的武将撸起礼服袖子便往前闯,急于接应。
张柬之急的没法,想镇定人心,却不知该说什么。
眼见整个鱼贯长龙的队伍如被人斩首,一截截错乱下去,连最末尾服绿的杂官都跳起来胡冲乱闯,才要高声喊话,忽见众人的嘴大大张开,似要惊叫,可是全没出声。
他急忙扒拉住李显摁到身后,拿胸膛去迎接未知的兵刃。
就见一条胳膊刷拉从头上飞过,甩出长串血浆,被风轰得,散成一蓬蓬细碎血沫,姚崇和崔玄暐全没避开,他自己胡须上也是斑斑点点,李显更是不堪,双目反插,直接瘫倒在他怀里。
张柬之七老八十的人,哪经得起这样连番刺激?只觉胸膛里心脏悸动,几要奋勇挣出,剧痛贯穿前胸后背,十指发麻,浑身无力,他呼呼喘气,好一会儿才扶住李显,幸亏前后左右许多双手帮他搀扶,还有人撑住他腰身。
他重重吸气,抬眼看几个郎将已然脱队,与白僧袍的和尚扭打一处。
“白,白衣?”
崔玄暐初初看见,立时反应过来,他借住法门寺三年,几乎算得上半个佛门弟子,知道沙门忌讳,华严宗绝不会穿白衣,拿目光询问姚崇,自言自语。
“不是华严宗,那是什么人?!”
姚崇迟疑不语,崔玄暐面色灰败,嗷嗷叫起来。
“你们记不记得,高宗在时,长安也闹过一回,白衣女子闯进太史局,说天有异象?后来果然彗星拖尾?”
太史令归属春官管辖,与太祝、太卜同列,皆以事神为业,几人不约而同转头往人群中寻摸武三思,却见许多张惊慌失措的面孔里,独他意态散淡,抱着胳膊,几近袖手旁观。
张柬之只当抓住了罪魁祸首,一把扥住他领口大声质问。
“春官怎么回事?放这种凶徒进宫撒欢?!”
不料武三思很冷静,轻飘飘道,“张侍郎不必失态,反正圣人不在里头。”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顾不上追问,秋景门涌出来的白衣僧人越来越多,单凭四个郎将,是万万抵挡不住了。
张柬之别无他法,唯有推着李显继续后退。
李显半昏半醒,脚底踉跄,只觉四面八方都是人,交织的胳膊、手、笏板、金冠,似张大网拖着他逃命,每当他趔趄腿软,力不能胜,便有东西托住他,可是忽然之间张柬之向前扑倒,带累的他也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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