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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薛研一起吃完午饭,钟瑜收拾好碗筷,放下卷帘门,准备和薛研一起午休一会儿,顺便说说话。“淮砚真是越长越帅了。”钟瑜在薛研身边躺下,盖好被子,感慨道,“小伙子一表人才啊。”薛研不吱声。“妈妈怀你那阵,你乔阿姨就经常跟我念叨啊,说要是我俩一个生了闺女,一个生了儿子,那就干脆定个娃娃亲得了——快到预产期的时候甚至连三金都买好了,还拿过来问我满不满意。”钟瑜失笑,“我跟她说你这么早买三金干嘛,不怕到时候我生儿子她生闺女啊?她就说那这三金就当嫁妆呗,反正进可攻退可守,咋样都不可能亏着了。你说说她……”“……”薛研望着天花板,心绪五味杂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乔阿姨当她婆婆。可以已经没有如果了……以后也不可能有。脑中闪过过往某些深埋心底的画面,薛研闭上眼,乔淮砚那张俊美从容的面庞仿佛蒙灰的旧相片,相册翻动间,锋锐的边角飞掠而过,将她心脏深处早已愈合的疤痕再度血淋淋地划开。依旧痛得血肉生寒。“我和你乔阿姨同一天生产的,结果居然还真生了一儿一女,而且你还是女孩,你乔阿姨本来生完孩子累得快昏过去了,听说我生的是闺女,乐得隔一面墙我都能听到她和你乔叔那笑声,你说恨不恨人。”钟瑜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扭头望了眼薛研,却发现薛研依旧垂眼缄默着,不禁慢慢收了笑,叹道:“我以前还真以为你和淮砚能成呢。那小子打生下来就懂事,不闹人,给你乔阿姨和乔叔省了好多心,长大以后更是会来事儿,小嘴又甜,手脚又麻利,脑子还聪明,对你也特别好……”“他有女朋友了。”薛研说。钟瑜愣了下,“啊?什么时候交的?他这两年不是一直没找对象吗?”薛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平静道:“不管他找没找,我都配不上他。”乔淮砚对她好,她比谁都清楚。以前钟瑜工作忙,没空接送她上下学,是乔淮砚陪她走过每天从家到学校的路程;上了重点高中后她功课赶不上,成绩总在年级两三百名中间徘徊,偷偷哭了好几次,也是乔淮砚从紧张的课业和竞赛中腾出时间,隔三岔五就来给她辅导。朝夕相伴上千个日夜,乔淮砚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好。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想求助的也永远是乔淮砚。他们曾经那样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薛研眨了眨些微泛酸的眼,视野渐渐朦胧,扭曲成另一副景象——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乔淮砚买了游乐园的门票,邀请她一起去玩。她满怀期待地借了妈妈的口红,羞涩地将唇瓣涂得艳丽,然后穿着新买的裙子欣然赴约,却见到乔淮砚和他的初恋站在乐园门口,深情拥吻。热烈而专注。她从十二岁开始喜欢乔淮砚,一直喜欢到十八岁。那个画面生生烙在她眼睛上,猛烈而又猝不及防,刹那间,烧断了她对乔淮砚的爱慕,也烧断了她执着六年不肯放弃的暗恋时光。“唉,算了,说这些干嘛,你现在都和小颂结婚了。”见薛研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钟瑜换了个话题,不过依旧是薛研不爱听的:“——你和小颂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薛研感觉心都沧桑了几轮。“不知道——不知道——”她拖着长音撒泼打滚,头发滚成乱糟糟一团,“那么急着生孩子干嘛呀——我还那么年轻,还没玩够……还没享受够和霍以颂的二人世界呢!再说生下来谁带?你还是公婆?反正我和霍以颂肯定没时间带,哼!”钟瑜坐起身来,推她一把,“你好生点,别搞这唧唧歪歪的一套!”“噗噜噜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薛研趴在床上,手臂耷着,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前蠕动后,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尖声搞怪:“我是草履虫——我是寄生虫——我是线粒体——唔嘟嘟——咕噜噜——奇行种来啦——”钟瑜忍无可忍在薛研撅起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却又不由自主笑出声来。笑弯的眼睛中,隐有愁绪。薛研是钟瑜的骄傲。钟瑜生得瘦小,薛研却是一米七的高挑个头,从小听话乖巧,漂亮可人,谁见了都夸一声好看,后来还考上了重点高中,高中毕业又上了985,让辛苦在外打拼多年的钟瑜在家人面前好一顿长脸,毕业后薛研还直接考上了中央的公务员,嫁了个帅气多金的老公。周围左邻右舍,但凡认识她,认识她家姑娘,没人不羡慕的。然而钟瑜却在薛研结婚之后,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薛研嫁的那个男生,霍以颂,那孩子好是好,长相端正清俊,出手也大方,品行作风更是无可指摘。但问题就在于那孩子家世太好了,钟瑜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没能给薛研一个好的家庭背景,甚至连完整都没做到,她总觉得自己拖了女儿的后腿,薛研结婚的这几年里,钟瑜比任何人都盼着她和霍以颂能有一个孩子,她想着有了孩子以后,薛研和霍以颂才能真正算作是个小家庭,背景差距的影响也许会渐渐消泯,薛研在婆家也可以稍微自在一点,放开一点。而且有了孩子以后,霍以颂说不定也会更注重家庭,他那么好的条件,身边肯定少不了诱惑,有孩子在,他起码不会轻易变心、随随便便就抛弃薛研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然万一那天霍以颂被人勾走了,想和薛研分开,薛研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看着还在无忧无虑、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闹着的薛研,钟瑜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无声愁叹了口气。午睡过后,钟瑜拉起卷帘门继续经营店铺,薛研独自去超市采买今晚晚饭要用的食材。刚踏出店门口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妍妍,你去哪儿?”薛研驻足,翻了个白眼,无语回首,果然是一张恬不知耻的笑脸。她怀疑乔淮砚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不然为什么总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乔淮砚走到她跟前,停下,举起手里的车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说:“我送你?”薛研漠然道:“不用,我就去买个菜。”乔淮砚扬起眉梢,“这么巧,我也要买,一起去?”“……随便你。”薛研转身自顾自往前走,索性把后面跟上来那人当粘在鞋跟上的膏药。奈何膏药却丝毫没有安静当个膏药的自觉,一路上叭叭地说个不停,自言自语也能说得很开心。“我们公司最近研发的那个美容产品上市了,反响比预料的还好,项目经理打算今晚请项目组的人搓一顿海鲜大餐。”“我高中班长你还记得吧?那个为了学习把头发剪成寸头的狠人女生,她离婚了,请了个保姆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儿一点不用愁,日子过得可潇洒,我看着都羡慕。”“我朋友去年谈的那个女朋友,上个月吵架吵分了,这三观不合就是不行,说话都没有共同话题,还容易吵起来……”薛研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又离婚又分手的八卦了,直接打断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乔淮砚话音顿了下,兴致勃勃道:“跟你一样,回家看爸妈。”“你从哪知道我周末要回家的?”“钟姨跟我妈说的,我妈打电话抱怨我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年迈孤寡的爹妈,我这才被她念叨回来尽孝心了。”乔淮砚笑容中带着似真似假的无可奈何。薛研回了声“哦”,快速买完东西,推着车到收银台结账。乔淮砚大步跟上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今天晚上还是明天?”薛研不答,一味把扫完码的东西往塑料袋里装。乔淮砚于是自问自答:“应该是明天吧,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你肯定得好好陪陪钟姨。”薛研一直忍他忍到出了超市大门。她停在路边一道树荫下,转头对乔淮砚烦躁道:“乔淮砚,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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