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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祝雨山缓慢抬头,浑浊泛红的眼睛盯着他眉心的红疤看了许久,脸上才闪过一丝浅淡的恍然:“冬至。”
&esp;&esp;年纪太大了,脑子经常一片空白,连最熟悉的人都要辨别许久,才勉强想起来。
&esp;&esp;“……是我。”冬至艰难开口。
&esp;&esp;祝雨山太久没说话,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极为平静:“伤口还疼吗?”
&esp;&esp;冬至的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摇了摇头。
&esp;&esp;祝雨山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的重碧:“你也来了啊。”
&esp;&esp;重碧气他对自己动手时的决绝,可看到他如今的模样,那股火气又突然没了。
&esp;&esp;“你打算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esp;&esp;祝雨山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找她。”
&esp;&esp;重碧眼皮一跳。
&esp;&esp;“本来三天前就该走,但你们没来,我怕无人安置娘子,便一直等到现在。”
&esp;&esp;祝雨山停顿一下,如释重负地笑笑:“现在……”
&esp;&esp;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噤声了。
&esp;&esp;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冬至脸色一变:“祝雨山!”
&esp;&esp;他瞬间迸出魔气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匕首已经没入祝雨山的腹部。
&esp;&esp;“祝雨山……祝雨山……”
&esp;&esp;冬至扑过去,哆嗦着捂住他的伤口,任由他的血将自己的手指腐蚀得血肉模糊。
&esp;&esp;祝雨山平静地扬了扬唇,颤巍巍抬起没有和石喧绑在一起的右手,快要触碰到冬至的头发时,又突然发现自己手指上沾染了血迹。
&esp;&esp;他收回手,低声叮嘱:“把我们……葬在深山里,记得要挑个敞亮地方,纵然我们神魂转世,葬着肉身的坟墓也要……时时能晒到太阳。”
&esp;&esp;“祝雨山你别说话,你先别说话……”冬至掌心聚起魔气,拼命想阻止他的血往外流。
&esp;&esp;可惜魔怪兔天生就是低阶魔物,任由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愈合祝雨山的伤口,反而是自己的手指,在血液的腐蚀下露出森森白骨。
&esp;&esp;祝雨山盯着他看了许久,轻笑一声:“脏东西。”
&esp;&esp;冬至泪眼婆娑地抬头,并不介意他骂自己:“石头已经走了,我就只有你了,你不能……”
&esp;&esp;他的话还没说完,祝雨山已经闭上眼睛。
&esp;&esp;远处突然聚起黑压压的乌云,云中电闪雷鸣,一时天地变色,山野震荡。
&esp;&esp;冬至愣了一下,突然趴在两具尸体上嚎啕大哭,并未注意到天边异象,也没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人。
&esp;&esp;重碧看着面前高大冷峻的男人,一时心情复杂。
&esp;&esp;男人一席黑袍,不怒自威,从前做凡人时总是含笑的眉眼,如今透着一股疏离和淡漠,叫人只是看一眼,便只想无尽的臣服。
&esp;&esp;重碧强忍住下跪的冲动,问:“你当真要再次转世?”
&esp;&esp;“她是普通凡人,投胎转世后容貌、秉性都会变,犹如砂砾入河,没有半分征兆,若是无头苍蝇一样地找,只怕找上千年万年,也很难找到她。”
&esp;&esp;祝雨山抬起左手,手腕上一条红线若隐若现,“唯有再次转世,才能与她重逢。”
&esp;&esp;重碧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线,眉头皱了皱,再次看向那两具尸体,才发现将他们绑在一起的红绳,竟是鲜血染成的。
&esp;&esp;“同心术,结术后二人生生世世都会成为夫妻,直到湮灭于天地,”重碧低喃,“这是最耗损神魂的邪术之一,你可真是……”
&esp;&esp;真是什么?
&esp;&esp;她一时无言。
&esp;&esp;冬至还在哭,两只手分别揪着祝雨山和石喧的衣角,脸上沾了祝雨山的血也无所谓。
&esp;&esp;“真要去转世?”同样的问题,重碧又问一遍。
&esp;&esp;祝雨山:“要去。”
&esp;&esp;重碧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我本以为,你恢复真身之后,有些想法会变。”
&esp;&esp;祝雨山闻言,抬头望一眼天幕,又看向石喧的尸体,原本无情无欲的双眸里渗出一丝暖意。
&esp;&esp;从他灵智开启时,他活着便只有一个目标,便是将天捅出个窟窿。
&esp;&esp;但在人间活了一遭,他决定换一个目标。
&esp;&esp;祝雨山捏了捏眉心,款步朝冬至走去。
&esp;&esp;冬至仍无知无觉,攥紧了尸体的衣角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祝雨山,我骗了你,我和石头都骗了你,其实……”
&esp;&esp;话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esp;&esp;祝雨山指尖捏诀,在空中轻轻一划,便有一股白烟从冬至太阳穴溢出,转眼便团成了一颗小球。
&esp;&esp;祝雨山伸出手,任由小球落在掌心,又转瞬消失不见。
&esp;&esp;“为何抽走他的记忆?”重碧皱眉问。
&esp;&esp;祝雨山面色如常:“我与娘子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他寿数有限,与其浪费时间沉浸在等待和痛苦中,不如过好剩下的几十年。”
&esp;&esp;重碧沉默了,垂眸看向昏睡的冬至,只见他眼角还泛着泪花,眉宇间却没了悲伤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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