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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儿?”
这一声厉喝,惊得阴影里的人身形一僵。
青柳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借着那股刺痛压下心头的恼恨,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意。
她原以为陆云裳不过是个初进宫门的小丫头,碎了御贡茶、又被许宋盯上,早该吓得语不成声,哪曾想这丫头竟敢信口开河,把“淑妃”抬了出来!
她怎会蠢得拿淑妃当替罪羊?平日许宋惯来机敏,如今怎得会信这等浑话?
青柳狠狠瞪了一眼远处跪着的身影,心中暗骂: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贱蹄子,怕是想拉自己一起落水,撒起谎来竟是连眼都不眨!
早知道便不该心软,直接丢井里便是……
这下若是再躲着,反倒显得她心中有鬼。
片刻后,朱红回廊后,一道倩影徐徐而出。
青柳缓步而行,半侧身站定,像是刚刚才闻讯赶到,语气轻柔地叹道:“刚听着这处热闹,奴婢想着来瞧瞧发生了何事?却不成想瞧了这么一出好戏。”
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陆云裳一眼,继续道:“宫里这批新进来的小妹妹,如今是一个比一个伶俐,若不是奴婢平日里警醒,险些就得背个欺凌同僚的罪名回昭阳殿了。”
她声音不高,语调却绵软得像江南初春的雨,乍一听像夸,细一品却叫人背脊发凉。
“空口白牙一句话,竟也能编得像模像样。”她轻轻抬眼看向许宋,眸光微敛,似委屈又似不解,“女官明察,奴婢昨日确在膳房为长公主取燕窝羹一盏,膳录上自可查证,至于这位妹妹……奴婢今日才头一回见呢,又何来威胁一说?”
语罢,她竟亲昵地上前,俯身替陆云裳拢了拢因磕头而微乱的鬓发,指尖看似轻柔,实则在陆云裳耳后狠狠按了一下,低声道:
“看着年纪这般小,出了错,慌了神也不该这般口不择言。奴婢也是自幼从下作起的,明白这份惶恐,若真挨了板子,怕是要伤了根骨。若女官宽容,我愿以三日俸银替她抵罪,也算尽了姐姐一份情谊。”
她说得不急不缓,语句里滴水不漏,甚至连语调都压得比陆云裳还低半分,一副怕扰了规矩的模样。
话音落下,连许宋都微微蹙眉。
这青柳看似后退半步,实则步步为营,不仅顺势将陆云裳往“年幼无知、胡乱攀咬”那一框里塞了进去,还顺手往自己脸上贴了张“通情达理”的好名声。
陆云裳仍跪着,一言不发,唇角却悄悄扬起一抹冷笑:好一朵白莲花,连水都不用染,自己就能开得满身清香。
既然你想演姐妹情深,那我便陪你演个够。
“掌膳女官明鉴。”陆云裳忽然抬头,语调平稳,眼中却带了几分执拗之色,“奴婢年岁浅、见识短,若真想找人顶罪,又何必去攀咬长公主身边的红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许宋眉梢轻动,心头一沉。
本是一桩碎盏小事,现如今,反倒有些不敢随意处置。
芳妃殿的风波还悬而未解,慎刑司那群老油子正满宫里嗅风,若叫他们听了去,或是传入内务府,只怕“淑妃”两个字,便要与那场血案生出干系,哪怕只是个影子,也够淑妃宫里头炸上一炸。
她正思量着,便听陆云裳不急不缓地再道:“奴婢亲眼瞧见她自殿中-出来,亲手将一包药粉递给旁人。”
陆云裳抬起头,眼神坦然,话语一字一句,笃定非常:“那人奴婢认得,唤作李姑姑,常往来于御药房与洗心院之间,右颊有一颗黑痣。奴婢远远见着那药粉……是暗红色的,用黄纸包裹,但与寻常避瘟驱虫之物并不相似……所以多留意了些。奴婢虽蠢笨,也晓得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若还要替她作伪证,只怕连命也保不住。”
许宋神色倏然一变。
能从宫婢口中听到“黄纸”、“药粉”、“李姑姑”这几个词,还带了物证细节,便算是巧舌如簧,也不是个寻常小丫头能凭空编得出来的。
她还未开口,便听得“唰”地一声衣袂破空。
青柳面上血色尽褪,骤然拔高了声调,温婉早抛诸脑后:“放肆贱婢!你竟敢血口喷人!”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脸上微变,忙不迭转向许宋,语气仓促中带了几分强撑的镇定:“女官莫要听她胡言!奴婢自来小心谨慎,怎敢擅入未奉召之处?更遑论与人密语送物……她这分明是信口雌黄,意图嫁祸!”
青柳那一声“贱婢”犹在耳边回响,虽极力辩解,可许宋却已缓缓转眸,变了眼神。
一个宫中得宠的红人,竟会因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宫女失了分寸?
这失态,倒不是寻常的恼怒,更像是被踩中尾巴后的惊惶。
陆云裳眉眼未动,只静静跪着,低垂着头,声音却比方才更软一分:“此时并非用膳时辰,难不成姐姐此刻来尚食局,也是奉了哪位贵人的诏?”
说着不等青柳反驳,立刻又道:“奴婢不敢妄言欺上,若女官仍有疑虑,奴婢愿自请前往慎刑司,将所见所闻尽数交代。”
她话音落下,青柳的脸色便彻底变了,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一口气哽在喉间吐不出。
芳妃殿那一趟……她原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怎料竟真叫这死丫头撞了去?
可她与李姑姑分明是在殿后隐蔽处,并未在正门碰头,但这小蹄子竟一语道破细节,连那药粉的颜色、包装都描得分毫不差……她到底知道多少?见了几分?
青柳心头发虚,偏又不能暴露破绽,只觉周身冷汗一点点冒了出来,气恼之下,却又找不到一丝反驳的余地。
若真叫她进了慎刑司……那这药粉的事一查,长公主那边必定要弃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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