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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薇!”玉梅忍不住尖叫,撑着发软的手脚跑上前去,将软软滑落在地的金薇抱在怀中,泪如雨下,嘴里止不住地骂她傻,骂她太自私,竟然想一个人跑到黄泉底下继续服侍娘娘。
金薇气若游丝,慢慢转过头去,看向染了血迹的棺椁,扯唇一笑。
幸好里面躺着的人不是真的郡主,不然她还舍不得撞上去,怕她的血污了郡主的清净。
玉梅她们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金薇抬了起来,又低声央求老内官给她也请一个太医,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金薇意识消失之前,望了一眼蒙蒙的天色,想起她的郡主。
此时应该走得很远了吧?
……
北城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庙里,庄宓时不时转头望去一眼,小径尽头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自从她借着火势逃出行宫,已经有小半月光景了。原本她想带着金薇一起走,但金薇拒绝得很坚定,道她们二人一块儿逃走,难度更大不说,日后若是朱聿反应过来,察觉出不对劲,还会惹来更多麻烦。
庄宓只好与她约定,等避开风头之后,她再设法出来和她汇合。
可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却迟迟不见金薇。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心底浮现出一个她最不愿承认的可能,庄宓面色微白,一双远山似的眉颦起,眸中微光闪烁。
“女郎,吃些东西吧。”
一道低哑女声响起,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馅饼,庄宓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那人正是朱危月在信中提及可以助她一臂之力的西央。
朱危月的母亲曾经是中宫皇后,为当时还年幼的女儿留下一些暗桩势力也不稀奇。只是庄宓没想到,西央竟然真的能帮着她逃出来。
见她低垂着眼,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无法平心静气,一双忧愁的眼始终紧盯着门口的方向,西央默了默,等她吃完,又送上一筒山泉水:“女郎润润喉咙吧。”
她们这段时日都暂宿在这间山神庙里,西央原本还担心一看就身娇肉贵的庄宓适应不了,没成想她一句抱怨都不曾有,待她更是客气,丝毫没有她熟悉的,那些人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等庄宓喝过水,西央还是选择直言告诉她:“女郎不必再等了,金薇不会来的。”
迎上那双带了淡淡愕然的秋水明眸,西央顿了顿,低声将金薇在前一夜私下找到她的事说了出来,又道:“木已成舟,女郎……还是多为自己今后考虑吧。”
庄宓怔然地望向庙外,脑海中浮现起金薇的笑脸。
一股浓重的自厌裹住她。
为什么每次都有人要为她牺牲?
如浆水一样浓稠的低落情绪悄无声息地上涨,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等她垂眼望去时,那阵痛意忽然又没了,仿佛只是想提醒她,她并不是孤伶伶一个人。
对于这个孩子,庄宓的心绪很复杂,没有强烈的喜欢或者厌恶,但她自己知道,那种袖手旁观的心态有多冷漠。赶路奔忙的这几日,她一声不吭,西央更不知道她身怀有孕,处在这样特殊的时期,自然没有高床软枕、饮金炊玉,一路上风餐露宿,可这个孩子意外的顽强,一点儿脾气都不曾闹。
刚才庄宓感受到的疼痛,是这段时日来它发出过的唯一一点动静。
孩子……
西央原本还担心庄宓会哭会闹,说不定还会命令她回去接金薇出来,可她没有。
甚至主动与她告别。
“这一路上多谢你。”庄宓笑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她,触到她柔软的手,西央忙不迭地把手背到身后,摇着头道:“我听令于晋王殿下,女郎您不必这么客气。”
庄宓却很坚持,要她收下。
西央拗不过她,只得接过那个荷包。
“我还有一个请求。”
西央正色道:“女郎请讲。”
“不要将我的去向告诉任何人。包括金薇,包括晋王殿下。”庄宓望向翠色掩映的山林,笑容飘渺得像是山间一缕烟岚。
听她这么说,西央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踌躇半晌,问道:“女郎,为什么要逃呢?”
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听说陛下脾气很不好,对她却尤为特殊。西央远在行宫,也常常听到宫人们羡慕的话语。
话音落下,庄宓久久没有说话,西央挠了挠脸,知道自己这话太唐突了,正要道歉,却听得她轻声回答:“因为我想要报复。”
是对那些不拿她当人的报复。
无论是庄家人、南朝皇室,还是……朱聿。
庄宓不想再和那些让她深切感受到痛苦的人有一星半点的联系。
听完她的回答,西央默然半晌,点头应好。
她坚持陪着庄宓又走了一段路,直到看着那道纤瘦身影转身没入人群,西央半晌才收回视线,启程返回北城。
……
正值盛夏,北宫里却难见一点儿生气,宫人们个个大气不敢出,比往日更加自危。
老内官端着药进去,见朱聿闭着眼,怀里抱着一个闪着温润光泽的玉坛,无声叹了口气。
那日陛下在娘娘灵堂前忽然晕倒,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黄太医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见朱聿躺在床上,面若金纸的样子险些魂飞魄散,忙不迭地给他诊脉施针,好半晌才松了口气:“从战场上赶过来,少说也要耗费半月脚程,但陛下不过六日就赶到了……这样披星戴月地赶路,又没有及时补给,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坚定了。”
他掠过男人瘦得快要脱相的脸,视线落在男人发白起皮的唇上,摇了摇头,专心施针,又让福佑拿来棉棒蘸水给他润一润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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