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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云秀走出来对她们大喊一声“吃饭”,那堆孩子一个个眼灌的白邓邓,她清楚孩子们怪她不帮他们,对她们的事置之不理。她没法管,在瓷厂搓丸子十块钱一天,工钱一分不剩全上交给凌老太,她心理苦。
荣芝坐在八仙桌吃早饭,他瞥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孩子们,他们不吃饭集体守着他,他忍不住将脸盖在海碗里笑,吃了饭起身要走。孩子们见父亲站起来,一个抱脚,一个抱腰,荣芝笑道:“上厕所也跟着么?”他往厕所走,乘不其意从后门溜了,孩子们落了空,各自上学去,下坡后分开走了。
本华初三、本红初二向埠西走去,本君五年级、赵本逵三年级向埠东走。毛毛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赵本逵朝她喊:“老毛毛,走快些,降班生,八岁了还读一年级。”本君撇了一眼赵本逵,骂道:“她有名字,你这样叫,去学校别人也会跟着这样叫,你不嫌丢人,以后叫她‘赵本沫’”听到名字的毛毛突然振作起来。
她跟着姐姐后面穿进山坡,山坡有一条小路,路过几户人家,穿进一片茶籽林,爬上黄土高坡,便看见一面红砖高墙,这是学校后围墙。沿着围墙往正门进,学校在山顶上,正门高出马路几十米,有一条高陡直行式的石板阶,数百梯,零零落落的学生往上爬,有个人拉着一头牛来。
本君进了教室,她现在五年级学习紧需考学,她一进教室就早读,刚坐下,同桌便轻轻将新书移到她眼前。本君不仅学习好,然仍与家里表现一样,无论男女面前表现争强好胜,恃其意气而不肯屈于人下,不好便骂,不肯便打,因此不仅同桌对她深敬着,班里无论男女都不是她的对手。
正读着书,老师进来直接走到她面前狠敲桌子说:“今天只是又没有,班里只有你没交,别拖了班上的后腿,明天再不交,就得挨打了。”
本君听着,一想到曾经有老师揪起学生的耳朵丢出窗户的事,心中害怕。她看了一眼那聚集的眼光,烈性一起,大声读起书,读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唬得那些眼珠子乱滚。
教室又恢复诵读的声音,本君读着眼睛湿润哑了口,那酸味从鼻腔滚到喉咙,吞到肚里,牙齿在慢慢打颤,她强忍住,止住那情不自禁的颤抖,坚决不让别人看笑话,渐渐使自己平静。
忽窗外操场上传来一声喊“赵本沫”这一声在她心里惊住,偷偷摸眼泪时她看见妹妹在操场里捡灯笼花,她耻笑那个不懂事的妹妹,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心情。
这呼喊声也让本沫惊住,在家里都是喊她‘毛毛’自上学后每每听到同学喊她名字,她像是有身份的人一样,开始更神气了。此后无论家里还是学校管她叫‘赵本沫’她才答应。
喊她的是同班同学,开学这些天已经交了朋友。一个穿着花裙子却光着头的女孩,一个全身苍白,头部、腿部如同蛇皮的女孩,两人被说成:一个鬼附身,一个蛇附身,他们三个一起手牵着手在操场上捡花。
前后两栋教学楼中间圆一圈操场,操场高出一层楼,几棵高大的灯笼树占了操场的一部分,树高五六米,整齐排列操场外围,树上棕红色果实,飘飘洒洒落了一片红色,有三个高大男孩走过来,在她们捡的花堆里跳来跳去,一会扬洒,一会撕烂,看她们回教室,一脚横踏着门槛拦住她们。恰赵本逵看到,拎着那三人喊道:“他是我老妹,以后绕开她。”本沫看着哥哥,倒心中有些洋溢。
走进教室坐回座位上,同桌尹涓也来了,她也是埠村的,两人从小一处玩到大,她比毛毛小两岁,她没姐妹,只有一个哥哥,待她如亲姐妹一般。而在本沫心里,她也比亲生姊妹还要亲,也是缘分,竟等着她长大,迟长也要与她同窗。现在等到尹涓上学,又分到一个班,以后便同窗同坐,同来同往,愈加亲密,刚坐下两人两手就紧牵在一起。
铃声一响班主任赖老师便走进来,这是一个年轻又温和的老师,她曾夸赞本沫字迹工整清晰、在本沫心里总以为老师额外喜欢她一样。
然今日一进来便大喊道:“没交学费的都站起来。”稀拉站起了五个孩子,赖老师接着说:“一年级六个班在比赛,我们班落后很多。”老师不同往日慈面仁心,变成严厉恐怖,她手拿戒尺每走近一个便狠敲了两下。
本沫的眼睛看着同学摊直手掌站着,她浑身发抖,把手藏在桌子里迟迟不伸,一个劲掰着小指头,仿佛要将她掰直,此时她在乎的不是挨打,而是小指头的秘密被人发现,年龄越大,指尖钩曲得越发厉害,伸出去短了一半,像少了一个。
她在思考怎样伸出去让人不知觉,当老师身影一现,她弯曲五指伸出手臂,“摊开来”唬得她一跳,摊开了!尺子狠劲打在五指上,打直了!恰被扭头的前桌男同学瞧见了,嘲笑说道:“嘻嘻,手指像鹦鹉嘴一样!”说着要掰她的手指瞧。
本沫紧握双拳,心里又是恼羞,又是委屈,眼睛含泪,站在那一动不动,老师喊她坐下她也不动,尹涓见她站着不动,用手轻轻的拉她的手劝她坐下,她仍执怮不肯站着听了一整节课。
尹涓拉着她的手像钳子似得愈夹愈紧,仿佛要握住她心里去,这力量只有母亲那她才感受到。她了解尹涓的厚重,想用劲保护她,守护她。
下课有人打趣嘲讽本沫,尹涓争辩道:“那是自尊心在受伤。”本沫听了又悄悄的落泪。本沫天生情性多变、古怪之气,然尹涓虽小,却最温柔和气,最了解她,即便放学本沫站着她也守着,待全校走了两人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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