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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沫对阿杏嫂说:“我妈也要像你们一样多来走走。”
“那是我儿子家,天经地义,你妈怎么可以?”阿杏嫂说。
本沫听了先是一愣,而后笑笑不说话,只当是长辈,有些顽固想法,无法沟通过去就算了。
至年底,父母和姐姐们来a海,她早盼着来。姐姐们来一天便回去了,父母留下多住几天,吃住朴素,她怀着热忱的心陪着父母。
至于张埠,回来便一同吃饭,吃完饭就下桌,从不在身旁说一句热心话,仍独来独往,如素日冷面薄唇。本沫也懒理他,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买房子使心出力,而他却仍古怪冷肠。
只看张埠一眼,她便心里有恨,不禁暗自思忖:“你凡是想着张家围,想着张家父母兄妹,待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他们面前甘愿为奴,把我当外人,即使我父母来你也如此冷意!”
而张埠也是,见她待娘家父母百般依赖却冷落他,也存着恨意,也心里想:“你凡是想着埠村,想着埠村的父母姐妹,在他们面前甘愿为奴,反把我当成陌生人。”
其实两人都是同一颗心,都是甘愿为别人委屈自己,把为原生家庭无私付出的爱心,都乞求能在对方身上收获一份真心,能换来一个知心冷暖的人,然而两颗心反离得越来越远。
这日清早,荣芝云秀已备好早饭,张埠始终在房里不动,依然是吃饭时他做别的事,听人催促吃饭他反不急。
云秀是个急性的,又高声喊了几声,嘴里嘀咕:“这厮蠢牯,面坨了,他劝亲戚似的不来,像是作神气似的。”
张埠这才从房里出来,难以启齿的惊悚面容。荣芝见他出来,仍和色劝道:“张埠,吃饭。”见他不应,又连声喊了几句。
张埠背对着他不但不应答,连看也不看一眼,荣芝看此情形,也灰脸收了笑色。原本张埠阴沉古怪,此时他牙痛得吃喝不下,正是痛苦时,听见荣芝喊不停,正窝着火。
只张埠上班前脚一走,荣芝登时放下脸说道:“依着我在埠村的性子,今天我就当场与他争口,哪是这样的礼数,我叫他几声竟不回应,胆大!哪个女婿敢在丈人面前放肆的!”
“他说牙痛的厉害,痛得吃不下饭。”本沫见父亲生气忙解释。
“我在外也不和他计较,他表面看着斯文老实,烟不出火不进的,背地里不知心底,你又离我们天远地远,自己要多安些心眼。要知道老实逗人欺,实在忍不下,你就大声骂他几回,他就知道厉害了。”
本沫不知说什么,她为张埠待父母的情形感到痛苦,恨不得即刻与他一刀两断。这与新婚晚上所受的折磨相同,感觉像灼热的铁已经在胸口留下永远的烙印。
晚上本沫依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悱恻缠绵,与她这种缠绵幽怨调子不同,张埠是木头早已沉睡,她亦不想再做牵藤,最后会使她自己苦苦缠死,觉悟出这个她闭着眼睛睡去。
不久她在梦中又看到张沫,一个周围皆暗黑的地方,只见张沫朝她走来,彼此相互望着。一见面便感受到从前一切爱的根源,越走越近,只见张沫先把她抱住,此时她炽热情欲与悲伤的心交杂在一起,她拼劲全身力气紧抱他。他知觉了,感受她如饥似渴的爱意,正脱衣时做这伤事时,本沫大喊一声:“不好,快走,姑姑来了。”
这一声也将她从梦里清醒来,几次她心中受到极大的痛苦时,张沫总是轻柔的来到梦里,像是安慰她继续生活。
醒来已是早上,一大早听见父亲在打电话,说:“好,我一定来!我订好了后天的票回埠村,我今天去你那。”
挂了电话后,荣芝对本沫说:“我们先去表姐家,三姑的孩子张蕙、张沫都在那,三姑的孩子不比其他,个个有情有义,她既待我这样诚意我要去一趟,也邀请你一起去玩。”
“离得不远,我送你们去。”一听张沫,她的心就跳出来,以至于父亲再往下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了,魂先飞了过去。
坐在车上她从父亲那听了关于张沫的一切,这些年他在他姐姐姐夫的汽修店里当汽修工,妻子则在附近的工厂上班,生下一儿,孩子跟着三姑在埠乡。
到了汽修店,一眼看到了张沫,他正蹲在地上,脸上挂着笑容,依然五官深邃,轮廓分明。荣芝云秀早已在张蕙的招呼下坐着喝茶,而本沫始终不肯坐,不自觉向张沫走去。
张沫除了招呼后一直蹲在地上忙,手锤、起子、钳子、扳手等工具不停在手里挥来挥去,脸上、身上、手上乌油发亮,身上穿着薄褂,汗已浸透,背阔肌显出。
本沫就这么一边走,一边瞧,沿着一排高而密集的汽修零件隔档,当她向他靠近的时候,刚好一辆大车停在他前面,正好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将他蹲在地面的那一块空地遮如阴暗迷蒙,一时忽觉天昏暗如夜,如在梦中。
本沫轻说:“你好像瘦了。”手却不自觉伸向他的背由下而上抚摸,如电火一般,顿时浑身发抖。
片响只见张沫竖起腰抬起头,露出一笑,手里依旧擦摸零管,嘴里说:“蛮瘦了!”
一句将她唤醒,方觉天空刺眼,她才醒神,心里作慌:“我这是干嘛,摸他背做什么?!”羞愧感使她连连后退,幸而没人发觉,只觉那手打颤儿,心头作烧,浑身颤抖,仿佛刚刚做了一场梦,如梦方醒‘梦里寻他千百度,咫尺依旧梦里寻’!
晚上一席人坐着吃饭,本沫时不时抬眼看他,她总想找些话与他说说,但她始终说不出,只听他说:“你现在也好,买了房生活安稳,你姊妹里现在就属你在外。”可她并不想听这些任人都能说的肤浅话,他满心里想的是特别之处,而他认为这是有人在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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