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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住院部之前,罗西往马路对面的商场去,脑海里崇州的画面一路路地过,走马灯似的,模糊又奇异。奇异的是,她竟然好好地从深渊的憎恶中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到此刻。她想要的可以说全都有了。要说缺憾,人怎么可能没有缺憾?不那么完美,也是常事。不知觉走到三楼服装品牌区,在大气奢华的专柜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王静?王静你看看你怎么搞的!像是经理模样的女人训斥着罗西曾经的高中女同桌。王静样子没怎么变,还有那种惯爱讨好人时很刻意的眯眼笑,这种微妙情小动作也没有变。所以罗西回东城后第一次逛这个柜台时,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相反,她没认出罗西来。神态气质天差地别,导致王静哪怕零点零一秒都没想过她跟前妩媚傲人的女人就是曾经那个如过街老鼠的女同桌。曾经嘲笑挖苦,在背后疯狂传播谣言的王静,会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在罗西跟前半蹲下去,准备好茶水和平板,亲自给她脱鞋试换新鞋。王静低头哈腰地,不住道歉,可又觉得委屈:“刚才这位女士穿过这件衣服,她来好事了,还跟我借了卫生巾,裤子里的血迹,应该是她蹭上去的。”那女人大叫:“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上去的?拿证据好不好!你们好歹也是大品牌,自己的衣服搞脏了就栽赃给顾客?有毛病!“客人气冲冲就走,别人也拦不住。经理审视着王静:“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上个月的业绩还不错,这个月就开始偷懒做手脚?非要我拆穿你吗,私下是不是把我们店的衣服挂到网上私卖?”王静被经理夹缠着,路人也纷纷凑过去看好戏,她显得如此无助又渺小。罗西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看了好一场戏,这并非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戏码。而是你弱小无力时,会有无数力量来钳制你压制你欺负你。王静曾经也是有本钱的,长得小家碧玉成绩也不错,小康之家,只要她好好地考上差不多的大学再在合适的时机找个不错的男人,而非被罗秀珠怂恿后又被学校开除,到了新学校后又早恋怀孕,不会过得像今天这样狼狈。而李蓉那边,如果她迈步过今天的槛,永远沉浸在梦魇中,那么,她也极有可能无法重新获得幸福。好在,好在,她罗西从错误的轨道里脱身而出,她正走在自己可以前行的路上。沉湎于痛苦的过去当然有理由,但那并非唯一的选择。感觉直面、敢于忽视、敢于跨过,真正的胜利者,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她要做的是——永远用能力踩在别人头上。一根香烟完毕,罗西起身,到一楼去买了几盒营养品,在马路边漫步着向医院那边去。住院部还算安静,走廊墙壁上刷着淡粉的色墙漆,偶尔来往的家属都是轻言轻语的。罗西向询问台要了盼盼的名字,是父亲告诉她的,护士指了一个方位:“拐弯走到尽头,三号。”房门并未完全合上,低低的男女絮语,还有儿童稚嫩欢快的笑声。罗西敲门,推门而入,跟扭过脸来的顾城四目相对。劈空而来的刺激感。她还来不及在大脑深处做出情绪加工来,视线缭绕一圈,五六岁的男童剔成光头,白青的头皮上还贴着止血贴,鼻孔处也有挂水插管后的痕迹,瘦伶伶的身体套在宽大的病服内,很纯洁童真的一双眼。无法想象化疗中遭遇如何疼痛,又是如何忍耐。再往旁,便是罗秀珠了。长发披肩,头上一个黑绒碎钻的发圈,将她出落得更得体更悦目的五官一览无余地摊开。淡颜系。男人眼中的初恋系。惊诧而犹疑不定看向罗西:“你”顾城从病床边边起身,同她介绍:“这是陈茜茜,你还认得吧。”这是陈茜茜瞬间仿佛坠入了陈茜茜的身体。虚脱和冷汗夹缠而来。罗西似乎刹那遁入罗生门,但极快地打起精神来。她对战争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性的敏捷。不服输的斗志立刻代替了属于陈茜茜的软弱。“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不姓陈,对吧,秀珠。”罗西得体地微仰着下巴进去,把保养品搁置到墙角,那里还放了几盒名贵的保健品,看来是顾城带来的。顾城他什么都没对她说过。他还在跟罗秀珠保持联系。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哦,罗秀珠也算是他继妹了,完全断绝关系也是为难他这种八面玲珑的男人。罗秀珠抱过盼盼,暗地观察着什么,很显然,她也意识到关键点——顾城跟陈茜茜,早就重新相遇,还有点什么。渴血的嫉妒在这一瞬将她搞得浑身发抖,怪不得顾城对她、对养生品项目总是不咸不淡地,肯定是这该死的女人在背后捣鬼。以前,就是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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