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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国栋定制西装的内袋突然震得厉害,他眉头一皱,将手指飞快地探了进去——这会正是公司高层竞聘最终名单要公布的节骨眼,这个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偏偏此时来电话,实在是膈应人。
可就在他手指触到内袋手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地僵在了原地,触感不对!
手机应该是温热的、带着电子产品的微震,但他指尖碰到的,却是某种粗糙的、带着细微木刺的冰凉物体,甚至伴随着宿命般的熟悉感。他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慢慢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果然,看到它的那一刻,江国栋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冰水,一股混杂着荒诞与惊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血液似乎都冷了几度。
这绝不是恶作剧能解释的恐惧,谁会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西装内袋里?目的是什么?
它是父亲儿时给江国栋做的粗劣提线木偶,小拇指大小的雕刻薄片,描绘着一张极其惨白的脸,像是用了很劣质的粉笔灰。提线木偶脸上两坨腮红,晕染得极不自然,像溅上去的陈旧血渍。
最诡异的,还是它的表情嘴角被人用刻刀生生划开,向上咧成一个极其标准——标准到毛骨悚然的微笑弧度。而它身上那件用红线歪歪扭扭缝制的微型西装,无论是驳领角度还是单排扣的设计,都与他身上这件昂贵的意大利高定惊人地相似。
看不见的寒意从它的四肢关节处延伸出来,让江国栋顿觉天旋地转,好像连眼前的会议室Led灯,都在泛着一种不祥的、像是被无数次被人诅咒过的晦暗光泽。它,实在太不详了,当年的悲剧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儿时的恐慌不安从尾椎骨窜了上来。江国栋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在早上出门前,这个内袋里除了手机和一张备用门卡,什么都没有。这玩意儿……它是如何凭空出现的?或者说,它如何来到了这座城里?
手机又一次在木偶下方震动起来,嗡嗡声隔着薄薄的羊毛混纺面料,狠狠地敲在他的肋骨上。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个诡异的木偶塞回裤子口袋,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这个号码是他的“安全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且都是他确认过绝不会在任何关键时刻打扰自己的人。而原本最该打来的那个人——宋蕊,三天前已经用一连串决绝的操作,把她从这个“安全名单”里彻底删除了。
分手前最后那条信息,现在还像一根吃鱼时卡在嗓子眼的刺,刺痛地扎在他的收件箱里“江国栋,我躺在手术台上切阑尾的时候,你在苏黎世开会;我站在慈善晚宴聚光灯下的时候,你在上海写ppT;我家公司港交所敲钟的时候,你在德国啃冷三明治……在你的人生排序里,我永远是你‘正事’后面那个‘等等’!行,今天分手,终于不用再等你的竞聘结果了,对吧?”
真正的决裂总是毫无征兆,至少江国栋是这么觉得。
分手生在三天前,女友宋蕊的生日宴,而他又因为一个临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再一次照旧迟到了。当他身心疲倦地喘着粗气,跑到包厢门口时,迎接他的是宋蕊那双通红却冰冷的眼睛,还有一群心灾乐祸的旁观者。
就这样,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她拿起他精心准备的卡地亚绒布盒,看都没看,手腕一扬,钻戒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了包厢内三层高的香槟塔内。那一刻,气泡汹涌而上,淹没了一切。
“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能陪我吃饭逛街生病时给我倒水的人,不是一张镶了金边的绩效考核表!”宋蕊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将他砸得耳鸣。
“日本政府无视国际社会强烈反对,一意孤行启动核污染水排海……”等候区墙壁上,液晶电视的新闻播报声无孔不入地钻进来,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谴责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忽然打断了江国栋的回忆。
眼前的陌生号码让他异常焦躁起来,因为座机号码前的区号,正来自他最不想回去的故乡,而留在老家的父亲是断断不可能打电话给他,莫非又是那个人?下一秒,曾经的痛苦回忆就要翻江倒海地涌出来,江国栋极力克制住自己,按照医生的嘱咐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可当指尖划过手机壳边缘熟悉、略显毛糙的缺口时,宋蕊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没救了!”
去年今日,几乎是跟宋蕊过生日同样的场景,他们提前两个月订好了京都最好的枫叶套房。偏偏在临行前的深夜,江国栋被公司一个紧急并购案拖住,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才浑身烟味地回到家,手机里是无数个宋蕊的未接来电。
他心虚地低声下气道歉,但是宋蕊却一反常态不哭不闹,只是冷冷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抓起江国栋放在玄关上面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大理石地面上砸去。事后,他好不容易安抚好宋蕊,捡回屏幕碎裂、边框磕缺的手机。宋蕊对他说“好好留着,当个警钟!”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躺平,舒舒服服的生活?可惜公司从来不养闲人,他想跟别人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值得,那只有玩命的努力。所以,江国栋把全部的赌注、翻身的希望、甚至跟宋蕊的婚事,都押在了这次竞聘上。
他知道,只要顺利拿下这个职位,让自己成为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一切都会不同。宋蕊会回头,会理解他这些年的拼命,她家里那些永远对他礼貌微笑、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亲戚长辈,才会真正把心门打开,把他当作“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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