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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叙述起事情经过:“半小时前,我们在宿舍洗澡,我刚洗完,胖虎拿了衣服准备进去,站在外面的周值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好像是打不通还是怎么的,他非常生气,突然就一拳打到了阳台门上,那两扇门用的都是劣质玻璃,被周值打了一拳立刻就碎了,玻璃从胖虎后背飞过去,吓得他脚滑一头撞厕所抽水箱上了,还好他头硬,没什么事。”
江倦闻言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张陌希的肩膀,宽慰道:“玻璃碎了会直接碎成渣渣,没什么杀伤力,应该不严重。”
“没碎成渣!”张陌尔气道:“没碎成渣!那阳台门用的不知道是什么劣质玻璃,碎成了一块一块,比刀还利!”
张陌希面色发青,盯着林彦,重复了一遍:“多严重?”
“就……”林彦不忍心说,声音越来越小:“半个手掌都被割开了。”
半个手掌?!江倦和唐崖震惊,下意识转头看向张陌希。
张陌希面色很差,张陌尔觉得他好像要哭了,她还没见过她哥哭。
张陌希又问:“哪只手?”
这是个关键问题,比他早知道十五分钟的张陌尔都没来得及问,只顾着操心别的了,此时全都看向林彦,等他回答。
林彦回想了两秒,脸一白,颤声道:“……好像是右手。”
众人心里一凉,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半月,周值的右手却受到重创,别说握笔写字画画,就是普通的抓物都不一定做得到,那高考怎么办?单考怎么办?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比较棘手的事,也是刚才张陌尔一直在操心的事:江桦规定,每个学生在校有200分德育分,违反校规会扣除相应的分数,扣完则开除学籍,他们这届三年加起来被开除的人都能凑一个班了,这都要归功于级部有一个十分不讲情面的主任,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红枣哥,红枣哥的老婆在网上卖红枣,大家希望从她手里买红枣后老板娘能给红枣哥吹吹耳边风不要开除他们,所以江桦一直传红枣哥老婆的红枣是加分枣。
至于校规,其中有一则——故意破坏学校公物扣150分,记处分,留校观察。最要命的是:周值一拳打爆阳台门后,带他去医院的就是红枣哥。
经过高一高二的洗礼,数次点外卖被抓以及上课迟到等,他们几个都被扣了不少分,周值更是只剩20分了,150分一扣岂不是直接开除?!红枣哥向来看人出殡不嫌事大,况且周值又不是状元预备役,谁知道他愿不愿意网开一面?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红枣哥认为周值是不小心摔倒把玻璃撞碎的什么都不问,亦或者他问周值时周值回答是自己不小心撞碎的,那扣分的事就好解决,可周值最近情绪都不太对,张陌尔和徐离都担心他会破罐子破摔直接对着红枣哥说:是我一拳打爆的。
张陌尔早就发现了周值脾气其实不好,又或者说情绪比较单一,无论是难过还是郁闷,他表现出来的都是生气,好像对这个世界一直都很愤怒,做什么都不满意。
万一他一时气急上头跟红枣哥说了真话……
那真是彻底完了。
“他不会的。”张陌希皱着眉说,“他没那么傻。”
张陌尔和徐离不敢说话,张陌希又问:“哪个医院?”
“这谁知道啊?红枣哥又不会跟我们说这个。”张陌尔也烦得很,“怎么就偏偏遇上红枣哥巡逻啊,真是倒霉,到底哪个傻逼不接周值电话惹他生气!我宰了他!”
张陌希:“他手机呢?带了吗?”
“要带了我们就不用在这操这个心了。”林彦拿出一个手机递给张陌希,“当时太乱了,红枣哥刚好在门外,听到声音立刻就冲了进来,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帮他拿。”
其实是都被周值血流如注的手吓到了,回过神来红枣哥已经站面前了。
张陌希接过周值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张陌尔看她哥脸色不对,眼睛都不对焦了,难得地安慰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哥是班主任肯定要去的,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他,红枣哥我们都不熟也问不了……”
张陌希脑子里在飞快地思考。
学校校医室功能有限,学生但凡出现点什么情况基本都是联系家长接人,家长实在赶不过来的就由老师送,高二那年,校队有个同学扣篮拉上手臂,当时老师送他去的是最近的市三院。对了!还有高一那年,校篮友谊赛,比赛结束后唐崖跟人发生冲突,几人受伤后去的也是市三院。
红枣哥肯定把周值带去了市三院!
这时晚修上课铃响起,徐亚东火急火燎地从教室冲出来,下楼去。级部的纪委开始站在三楼督促走廊的同学进教室,江倦和张陌希不便在美术班门口逗留,江倦拍拍张陌希的肩膀示意他下楼回班去,张陌希跟着他下楼,但只在班里坐了一小会儿,他就从教室里出来,明目张胆地也下了楼。
没有假条走不了学校正门,张陌希绕到学校小门的单车棚,随便挑了一辆自行车,踩着它登上了围墙,动作熟练地翻到单车棚的屋顶,往前走了一段,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往下一跳,就从学校翻出来了。
市三院不大,医疗设备也不如其他医院全面,但它胜在离大学城近,来这儿看病的几乎都是附近的学生。
打车要等,张陌希在校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得飞快,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门口,又一个十分钟,他找到了在病床上躺着输液的周值,进门的一霎险些腿软跪在地上。
幸好今天急诊值班的只有两个医生,周值的伤又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张陌希一问就问到他在哪。
周值还穿着江桦校服,衣领胸口纽扣上沾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道手被划伤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弄成这样,他就这样躺在那里,医院急诊的床比宿舍的还窄,可周值躺在上面也没占多少位置,感觉还能放下一个他。
因为失血过多,周值的脸白得泛青,几乎快比得上死人,眼下的乌青更显严重,仿佛被人揍过两拳,头发凌乱,嘴唇干得起皮,再好看的脸这幅模样也变丑了。
红血丝开始蔓延上张陌希的眼球,身体仿佛被捅了个窟窿,一个劲儿地漏风,又痛又冷。
级部老师呢?
为什么没有人照顾他?
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为什么他父母没有来?
他会很疼吗?
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是他一个人,为什么他妈的他会一个人躺在这里啊。
张陌希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一步一步地朝周值走去,又气又疼。
周值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他什么都不愿意同他讲,有苦有泪自己咽,然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察觉到有人靠近,根本没有睡着的周值睁开眼睛,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张陌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陌希,好似要确认他是否真实一样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眉头一皱,嘴唇颤抖着说:“张陌希,我的手要疼死了。”
他左手扎着针,顶上挂着三瓶药水,现在才挂完了半瓶,右手包着白纱,没有包很厚,露出四根没洗干净还藏着血迹的手指,又脏又恐怖。
他看着张陌希,问他:“缝了好多针,我还能写字吗?我要多久才能写字啊?我还要画画的。我还能高考吗?我要高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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