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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雌虫只是邀请他来看魔术秀的。
俱乐部的展台上摆放好了魔术需要的器具——一副精美的油画,还有一瓶干净的清水。
雌虫依旧呆着黑漆面具,除了眼睛和鼻子,一点都没有露出来。黑色的大衣将他的头盖得严实,手上也带着黑皮手套。
要不是俱乐部里的灯光照着,一点都没有露出皮肤的他,应该能完全融入黑暗里面。
“过来坐,尝尝调酒师最近畅销的新品。”
他的声音依旧是厚重的机械音,被机器处过之后带着浓重的电流声,一点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谢谢。”
赫越抿了几口调酒,清新的味道从舌尖慢慢扩散,酒精的辣度被中和得很好,清甜的香味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指尖逐渐变得冰凉。
雌虫顿了一下,回答道:“这是我们这里最畅销的调酒,大家都很喜欢。”
这样的回答中规中矩,找不到任何毛病,但总让人听起来很奇怪。赫越没有追究,抿着酒,点了点头。
雌虫拍了拍手,让魔术师上台表演。
展台的灯光照到中间,台下的灯灭了很多,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光线照射的画作上。那是一副相当精美的画作,它和《圣塞巴斯蒂安的殉教》有异曲同工之妙,大胆的笔触和充满故事感的画面,铺满了整个画面的绮丽色彩。画面中,箭羽扎穿心脏的骑士直面刀山火海,流淌着鲜血迎接热烈的失败和死亡。
这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画,一幅完全不属于虫族这个世界,充斥着怪诞浪漫风格的画作。
魔术师在画作的中间放置了一条红色的丝带,将中箭的骑士和熊熊烈火隔开。他推动着画作左移或者右移,上面的颜色也跟着变化。
颜色能变得灰暗,但是也能重新变得绚丽。
“是变色磁粉?”赫越问道。
雌虫笑了几声,机械的声音是上扬的愉悦音调,“魔术就是诡计,揭秘之后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那副画作在魔术师的手里变了很多样子,不仅是色块能改变,线条也能改变。明明是在纸张上固定的笔画,现在更像是一个活动的屏幕。
一开始还能猜测是变色磁粉的赫越没了主意,被变化莫测的魔术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副画,期待魔术师下一个表演会将它变成什么样子。
魔术师拿出一根火柴,点燃了靠近画面上远处绿色的山峰上。
画作着了火,但范围控制在山峰的位置,传来厚重的香味。等到火焰熄灭,原本绿色的山峰变成了深红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让画面变得更加诡秘荒诞。
“好不错的创意。”赫越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开口说道。
魔术师看向一只坐在赫越身边,很少有外露表现的雌虫,得到了他的点头。他向赫越伸手,询问道:“雄主想来试试吗?”
“好。”
赫越走上台,从他的手中接过火柴的盒子。他擦燃了火,问道:“我能点燃哪里?”他知道山峰的颜料上应该有什么特殊的物质,才能控制好燃烧的范围,又能达到换色的效果。
他很喜欢这个魔术,不想它翻车。
但是,魔术师回答道:“哪里都可以。”
或许……画面上的很多色块,都涂上了这种神奇的颜料?
赫越将火柴靠近了左边的骑士上,渐渐让火焰接触到画面,点燃画作的一角。
他所期待的画面没有发生。
火焰迅速蚕食油画的纸张,将左侧烧成黑色,然后变成灰烬,飘散在空中。青烟升起,颜料燃烧时阵阵刺鼻的味道,画板的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
赫越僵在原地,手中燃烧的火柴没有扔,烤到手指的时候很烫,他才松了手。
反应过来赫越脸色苍白,熟悉的场景历历在目,铺面而来的热浪炙烤着他的脸,将眼睛烤得又干又涩。他着急地想要扑火,思维混乱地鼓起腮帮吹起,发现没用之后抬手就要把火焰扑灭。
“小越!!别用手!!”
雌虫摁住他的手,一把从后面将他抱在怀里。
一旁的魔术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瓶,转开瓶盖想要往画作上浇。
“不能用水!”赫越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水浇灭了火焰,也将没有封层的颜料浸湿,让它们糊成一团,顺着往下滴。
“小越,你看这幅画。”雌虫让他靠着,双手单手抑制住他往前伸的手。
绚烂的颜料流经被烤黑的木质画板,以及被烧成灰烬的部分画面。它们给黑色汇上了新的色彩,各色的水珠形成宽度不一的水珠,经过还能看得见轮廓的画面,还有已经完全熏成黑色的木板。
并没有完全毁掉。
赫越往前走了一步,脱离了雌虫的怀抱。
他伸手,手指摁过水珠,在发烫的木板上将颜料抹成新的形状。他的手指抹上烧焦的黑色,白皙的皮肤沾染上灰烬和颜料。
颜料是有限的,但是深红色覆盖上了木板上的灰色和黑色,抽象的深红色块寥寥几笔又是一幅颇具怪诞美感的新画,如同嗜血的天空和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此刻亦是艺术。
他的手指也有些发烫,灰白色的尘和颜料弄脏了他的整只手。
是的,从一开始,他都不需要重新复刻一模一样的画作。每一次拿起笔的心境是不一样的,他无法完全复刻那时的心情。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两张一模一样的画。
堵塞灵感的木塞也被烧掉,那场噩梦也不再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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