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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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1页）

&esp;&esp;“二哥有嫂嫂和孩子们了……不会同我最亲了。”&esp;&esp;……啊。&esp;&esp;宋明真哑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esp;&esp;“我想要一个同我最亲的人……”&esp;&esp;她像并没察觉哥哥的无措，又继续含混地说下去。&esp;&esp;“就是……可以经常见到……或者即便见不到，心里也会经常想起我的人……”&esp;&esp;她又去给自己倒酒了，得了又不喝，只捏着金杯伏在栏杆上看着水面破碎的月光。&esp;&esp;“我没见过我母亲，如果她还在，应该就是这个人了……也不知道她会怎样做母亲，是不是跟万氏一样，那般溺爱自己的孩子……”&esp;&esp;“哎，说到万氏……其实她也就只在我们眼中不好，在她自己的子女眼中该是很好的吧？……那样偏宠他们，什么都为他们争，即便做了错事也不责难，转头便替他们料理收拾……”&esp;&esp;她开始颠三倒四了。&esp;&esp;“二哥哥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很不公平？”&esp;&esp;她又突然发问，可却似乎并不期待旁人的回答。&esp;&esp;“本来就什么都有的人，还会继续得到更多……而那些本来就两手空空的人，反而却要被抢走最后一点可贵的东西……”&esp;&esp;金杯微微摇晃，她又将酒饮尽了。&esp;&esp;“就好比那位永安县主……”&esp;&esp;“她都已经有那么多东西了……健在的母亲，疼爱她的父王，与生俱来的尊贵，年轻美丽的容貌……”&esp;&esp;“……做什么还要同我抢呢？”&esp;&esp;“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只有……”&esp;&esp;滴答。&esp;&esp;她的眼泪坠落在自己的手背。&esp;&esp;“疏妍……”&esp;&esp;宋明真的心忽被狠狠攥住、接着又在沉闷的窒息里被一刻不停地又掐又拧，他不会不知道妹妹那句“只有”之后要接的是什么，而那个不可说的人如今也要彻底与她无关了。&esp;&esp;“我其实也不是很贪心的，一定要他怎么样……”&esp;&esp;泪水继续静默地从眼眶中跌落，她的绝望从不吵闹。&esp;&esp;“就只是，就只是希望他能记得我……如果得闲，可以来看看我。”&esp;&esp;“你们之前一同来陪我过生辰，那样就很好……他也不用多说什么，就是，在这里就很好……”&esp;&esp;“他会在的，”宋明真有些扛不住那样的疼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我也会在的——我们还是会一样经常来看你，心里也都会一直想着你，他……”&esp;&esp;“不是的……”&esp;&esp;她又摇起头了，相比他的急切，她显得坦然又通透。&esp;&esp;“不是这样的。”&esp;&esp;“我知道……他要走了。”&esp;&esp;滴答。&esp;&esp;“他也应该走了……”&esp;&esp;她的肩膀微微缩了缩，自己抱住自己的手臂。&esp;&esp;“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我只是一直不敢面对，只是……一直没有准备好……”&esp;&esp;“可现在是时候了。”&esp;&esp;她的语气忽而坚决了一些，也不知是在同他说、还是在同自己说。&esp;&esp;“我不能把一切都丢给他的……他很累了。”&esp;&esp;“……他也需要休息。”&esp;&esp;杂乱无章的话语毫无条理，可宋明真却都一一听懂了——他的妹妹一直是这样懂事的，即便一生都在不断被辜负、也始终留有那样一个明净的角落去盛放那些本不该由她背负的东西。&esp;&esp;“我其实也想通了……从上次宫宴到今日，一直在想……”&esp;&esp;“他并不是我的，我还没有好到值得上天把他赐给我，所以大约也说不上什么失去……也许过去曾有那么短暂的几天属于我……可后来，后来……”&esp;&esp;她又沉默下去了，宁静的水榭一瞬无声，只有夏夜的晚风徐徐吹过无花的梅树发出簌簌的声响，没人知道那一片摇曳的树影间从何时起便立着一个人影，深紫的广袖始终低垂，右目之下漂亮的小痣如同眼泪将落未落。&esp;&esp;“后来，我后悔了……”&esp;&esp;她的声音也带着泪，经年的苦涩早已变成麻木和茫然。&esp;&esp;“我不该嫁到宫中来的，当初就该留在颍川……要么一直等、等到他回来……要么索性，同夫人一起走了……”&esp;&esp;“可是……”&esp;&esp;她又停住了，这回“可是”之后的话宋明真猜不到，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凌乱的呼吸，又强忍鼻酸地问妹妹：“……可是什么？”&esp;&esp;“可是我告诉过自己不能后悔……”&esp;&esp;她这回很乖，顺着他的话答下去了。&esp;&esp;“父亲不能逼我进宫，先帝也不能……即便他们锁着我，即便他们央求我……世上的生路那样难走，可死路却总很易寻……我不怕什么，那时死了才最干净。”&esp;&esp;“可我总想……我爱他。”&esp;&esp;“不是怯懦软弱地爱他，也不是偏狭自利地爱他……我可以替他去做很多事，很多，他那时没来得及做完的事。”&esp;&esp;咔嚓。&esp;&esp;是谁失控的手折断了花枝。&esp;&esp;“疏妍……”&esp;&esp;宋明真的眼眶红了，七尺男儿也终于在这一刻落下眼泪，他看着妹妹的侧影却不敢伸手碰她，也许那时他也知道她就快要破碎了。&esp;&esp;“你为何从没同我说起……你是为了三哥……”&esp;&esp;她又一笑，此刻的豁达才最凄美，柔弱的肩膀那么瘦削，可其实已经扛着千钧重担独自走了许多年。&esp;&esp;“说什么呢？”&esp;&esp;她反问。&esp;&esp;“原本也不是为了他，只是为我自己罢了……我想做个稍好些的人，那时我想，这样在我死后就有脸去见他了。”&esp;&esp;说到这里她被自己逗笑了，大抵也觉得这念头颇有些傻气，手中的金杯被随手丢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这片静谧中显得那么不合时宜。&esp;&esp;“现在也一样，我还是应当做些好事……”&esp;&esp;她说。&esp;&esp;“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了、走不了，可他跟我不一样……我既与他有缘无份，便该放他走……”&esp;&esp;“阴平王的女儿未必不好，也许他们才是佳偶天成，而我只是他犯过的一个错……这几天我想，我该盼她好一些、再好一些，这样才算与他般配，他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顺遂——你也知道的，他以前，一直过得很辛苦……”&esp;&esp;“疏妍——”&esp;&esp;宋明真终于不忍再听下去、不顾君臣之礼上前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那一刻他才感到她有多么瘦，像是一朵不合时令的花，还未好好盛开过便被冷雨摧折到枯萎了。&esp;&esp;“二哥哥……”&esp;&esp;她在叹息，可是语气又像透着一些满足，也许真的太久没有人拥抱过她了，她的肢体感到一阵陌生的局促和僵硬——谁会知道呢？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寂寂深宫无边无际，每一个渴望陪伴的夜晚她都只能独自蜷缩在珠翠锦绣的帷帐深处，冰冷的枕衾与她为伴，没人记得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esp;&esp;此刻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抱住哥哥，在他久违的怀抱里汲取短暂的温暖，目光却在他身后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梅林之外前梁帝宫遗留的古楼——她记得她曾亲自为它取过名字，树色葱郁若黛色青山，依稀叫作……“望山楼”。&esp;&esp;“望山……”&esp;&esp;谜语般的自嘲是带笑的，可惜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能如他一般轻而易举解开她的密语，她也再不会像少年时那般喜爱埋藏婉转的心事，皆因自知从此之后再不会有人在意捡拾。&esp;&esp;——可她的确见过春山的。&esp;&esp;仲春时节莺飞草长，繁花满枝郁郁青青，她在那样的幻景中终日流连、为了再靠近一步而不惜经年累月跋山涉水，最终又偏偏因此与之背道而驰——越拼尽全力，越遥不可及。&esp;&esp;我其实真的真的很不甘心。&esp;&esp;可我知道……我该送你走了。&esp;&esp;&esp;&esp;……可他又偏在那夜来了。&esp;&esp;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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