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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金世成怪诞(第1页)

在长山这片古韵悠然、民风淳朴的地界,金世成堪称是一颗格格不入的“怪石子”,搅得四下不得安宁。打小,他就是邻里眼中的“混世魔王”,整天就衣衫不整、邋里邋遢,穿梭在街巷间。上树掏鸟蛋时,能把鸟巢搅得稀碎,蛋液糊满衣袖;跟街头混混打闹,脏话连篇、下手没个轻重,行事毫无规矩,十足一个放浪形骸的市井浪子。

“这金世成啊,整日没个正形,往后还能有啥出息?爹娘的脸都被他丢尽喽!”街口卖布的老嬷嬷,边抖落着布匹上的灰尘,边对着隔壁摊主唉声叹气,满脸的无奈与惋惜。旁人听了,也纷纷附和,摇头咂嘴,都笃定这孩子算是彻底“歪”了,没个挽救的余地。

谁也料想不到,变故仿若一道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那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金世成像是被邪祟猛地附了身,眼神空洞却又透着股诡异的狂热劲儿,二话不说,抛下家中老小、尘世俗物,披了件破袈裟,出家做了个头陀。再度现身时,模样彻底大变,头发乱蓬蓬结成几缕,像是荒郊野岭的枯草;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污垢厚得能刮下一层,周身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活脱脱一个邋遢疯子。

集市正热闹时,街角围了一群人,原来是个耍猴艺人在表演。众人看得兴致勃勃,喝彩声此起彼伏。突然,人群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嚷嚷声,金世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巧,旁边一只老羊“咩”地一声,落下几坨秽物。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金世成却两眼放光,饿虎扑食般俯身就啃,大口吞咽,嘴角沾满脏污,还时不时咂咂嘴,仿佛在享用山珍海味。刹那间,周围空气都凝固了,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妇人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叫嚷着往后躲;孩童们“哇”地大哭出声,死死抱住大人的腿;几个壮汉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去,当场干呕起来。金世成却似浑然不觉,一抹嘴,扬起脑袋,扯着嗓子高呼:“我乃当世活佛降世,尔等肉眼凡胎,不识真神荣光!”众人惊愕之余,只当他彻底疯了,纷纷满脸嫌恶地快步离开。

起初,大伙都认定金世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满嘴胡言乱语,谁也没把他的疯话当真。可日子一长,村里几个没甚见识、愚昧无知的村妇,却越瞧越觉得蹊跷。一日,几个村妇凑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唠嗑,目光时不时瞟向不远处念念有词的金世成。

“妹子,你瞧这金世成,虽说行事怪诞得很,可说不定里头暗藏玄机呢。寻常人见了狗羊的秽物,避之不及,他却吃得坦然自若,指不定是真佛来点化咱们啦。”一个年长些、满脸褶子的村妇,拉着身旁年轻媳妇的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是啊,大嫂,我也觉着邪乎。咱庄稼人一辈子求神拜佛,不就盼个平安顺遂嘛,万一错过了机缘,可咋整?”年轻媳妇连连点头,眼里闪烁着一丝敬畏。

就这么一来二去,流言蜚语像是春日里疯长的野草,迅速传遍村子的角角落落。执弟子礼、追随金世成的人,竟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数以千万计。金世成有了信徒“撑腰”,愈发张狂起来,行事也越发离谱。

一日,他站在村口的土台上,居高临下,睨着台下乌泱泱的信徒,抬手一指旁边一堆粪便,扯着破锣嗓子厉声呵斥:“此乃佛之试炼,吃了它,方可证得佛心!”信徒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与犹豫,人群中传出细微的抽气声。短暂的死寂过后,有个身形佝偻、神情怯懦的老者,哆哆嗦嗦地率先俯身,闭着眼、捏着鼻子往嘴里塞。旁人见状,虽满心抗拒,却慑于金世成的“神威”,也纷纷硬着头皮效仿,无一人敢违抗。

眼见信徒越来越多,金世成的野心也跟着急剧膨胀,仿若吞天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大口。他双手合十,仰头望天,扯着嗓子高声扬言:“吾佛有旨,需建一座恢宏殿阁,用作讲经布道、接受朝拜之所,庇佑众生!”消息仿若一阵旋风,瞬间刮遍大街小巷。信徒们听闻,热血上头,纷纷掏空家底,慷慨解囊。

“当家的,咱把这攒了大半辈子、预备给娃娶亲的银子捐了吧。给佛建殿,那是天大的功德,往后娃成家立业,指定能得福报。”农舍里,一位朴实憨厚的农妇,紧紧拽着丈夫的胳膊,眼神炽热,满是虔诚。

“行嘞,听你的!只要佛能保佑咱一家老小,这点银子算啥。”丈夫略一思忖,咬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信徒们高涨的热情与金钱的堆砌下,资金难题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工匠们三班倒,没日没夜地赶工,锤声、锯声交织作响。不多时,一座座殿阁拔地而起,雕梁画栋、气势非凡,朱红的大门、金黄的琉璃瓦,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辉,看得旁人瞠目结舌、惊叹连连。

长山县令南公,是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清官。自打听闻金世成这一箩筐荒诞事起,便气得拍案而起,满心满肺皆是厌恶,只觉此人妖言惑众,是搅乱民风的“毒瘤”,本县一大祸害,非得除之而后快。

一日清晨,县衙大门“哐当”一声大开,南公身着官服,神情冷峻,高声下令:“来人呐,给我把那妖言惑众的金世成捉拿归案,休要

;走漏了风声!”衙役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押着依旧疯疯癫癫的金世成回了县衙。公堂之上,金世成身披破旧袈裟,趿拉着草鞋,眼神迷离恍惚,嘴里嘟囔佛号不停,仿若眼前不是威严公堂,而是他的私人佛堂。

南公怒目圆睁,“啪”地一声猛拍惊堂木,震得堂下嗡嗡作响:“金世成,你可知罪?”金世成却仿若未闻,仰头哈哈大笑,声如夜枭:“我佛行事,顺应天意,何罪之有?”南公气得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怒喝衙役行刑。板子噼里啪啦落下,打得金世成皮开肉绽,鲜血四溅,他疼得杀猪般嘶声惨叫:“哎哟哟,县令大人饶命呐!”

一顿笞打过后,南公强压怒火,沉声道:“念你尚有一丝悔过可能,便罚你去修缮破败已久的圣庙,将功赎罪。若敢再犯,定不轻饶,牢底坐穿!”

消息仿若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大街小巷。金世成的信徒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奔走相告:“佛遭难了!咱们得救他!”一时间,众人情绪激昂,摩拳擦掌。募捐的、请愿的,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地涌向街头。那些平日里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的信徒,此刻毫不犹豫地掏出家底;家境富裕些的大户人家,更是指挥着家丁,整车整车地往工地运送物资。原本预计要耗费数月的宫殿修缮工程,在信徒们齐心协力、热火朝天的干劲下,短短旬月就大功告成。金钱物资的募集速度,比酷吏上门催缴赋税还要快上几分,看得旁人啧啧称奇、摇头叹息。

圣庙修缮完毕,焕然一新,红漆的柱子、崭新的瓦檐,在阳光下散发着庄重肃穆的气息。可南公站在庙前,心里却五味杂陈,愁绪万千。虽说此番整治让金世成吃了苦头,也顺带修缮了圣庙,可瞧这势头,百姓对金世成的迷信已然根深蒂固,岂是一顿笞打就能根除的?往后的日子,怕是还有硬仗要打。

异史氏听闻此事,亦是感慨万千,摇头叹道:“人人都顺着金世成的名号,打趣说他是‘今世成佛’。可一个人,品行低劣到食秽物的地步,实在是荒唐至极。单是笞打,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羞辱;反倒是南公责令他修庙这一招,恰到好处,既惩戒了他,又得了实惠。只是,堂堂学宫荒废倒塌,却要靠这妖道之力修缮,实在是士大夫的一大耻辱啊!”

往后的日子里,金世成依旧在长山这片土地上“兴风作浪”,信徒不减反增。偶尔,南公巡查路过,瞧见那些狂热的信徒簇拥着金世成,听他胡言乱语,眉头便拧成一个“川”字。旁边随行的师爷见状,轻声叹道:“大人,这股歪风邪气,怕是一时半会儿刹不住喽。”南公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哼,本官绝不姑息,定要还长山一片清明!哪怕道阻且长,本官也决心与这股歪风邪气斗争到底。”

金世成呢,依旧沉浸在他的“佛国”幻梦里,至于这场闹剧何时收场,无人知晓。或许,只有当愚昧的浓雾彻底从百姓心间散去,长山才能重归安宁。

南公那日在县衙前,望着金世成信徒乌泱泱的队伍,气得双手握拳,指节泛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牙缝里挤出狠话:“本官定要还长山一片清明,绝不容这妖邪继续祸乱!”言罢,他一甩官袍下摆,大步流星迈进县衙,就此一头扎进破除迷信、整肃民风的荆棘之路。

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得似能攥出水来。牛油烛火摇曳,光影在一众乡绅耆老脸上晃荡,映出各式神情: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富户,手里的折扇开合不停,显是心烦意乱;也有耷拉着眼皮、满脸无奈的老者,重重叹着粗气,摇头咂嘴。

南公率先打破死寂,霍地起身,目光如炬,灼灼扫过众人:“诸位,这金世成妖言惑众,搅得咱长山鸡犬不宁,民心大乱,已然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前番整治,不过是隔靴搔痒,收效甚微。往后,还得仰仗诸位齐心协力,与本官共助本县拨乱反正。”

一位白发苍苍、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学究,缓缓抬手轻捋胡须,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大人所言极是呐。可叹那些愚昧之徒,深陷泥沼难以自拔,旁人劝诫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难行呐。依老朽之见,不妨多在各村镇开办义塾。唯有让知识润泽人心,开启民智,方能叫百姓们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辨得清真假、看得明是非。”

南公听闻,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老学究身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老学究所言,字字珠玑,甚是有理!本官受教了。”说罢,回座当堂拍板,“县衙即刻拨出部分库银,用作办学经费。但仅凭官府之力还不够,还望诸位乡绅心怀大义,慷慨解囊,咱们齐心筹备在长山各处增设义塾。”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当场便有人表态愿捐钱捐物。

可这边刚燃起希望之火,有了些许起色,金世成那边怎会坐以待毙?眼线把南公的动作报给他时,金世成正歪在吱呀作响的破躺椅上,听完“哼”地一声冷笑,嘴角扯出一抹不屑:“那南公,不自量力,妄图以些微小技,就破我佛威,简直痴心妄想!”说罢,他起身抖抖袈裟,在信徒簇拥下站上高台,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大放厥词:“尔等信徒莫慌,只需一心向佛,别听外界那些聒噪,佛自有安排,福报定会稳稳降临。”

;眼见信徒中隐隐有动摇之势,金世成为稳住人心,玩起新花样。他闭门佯装入定三日,不吃不喝。信徒们围在屋外,大气都不敢出,满脸敬畏。三日后,金世成破关而出,脸色蜡黄却精神抖擞,宣称得了佛旨:“佛怜众生疾苦,要办一场佛光法会,庇佑参会之人消灾解难、福泽三代呐!”

消息仿若旋风,瞬间刮遍长山。信徒们再度陷入狂热,走街串巷奔走相告,逢人便说:“快去城郊赴法会,别错过这等机缘!”法会当日,城郊空旷处人山人海,信徒们身着素白粗布衣衫,手持袅袅香烛,面容庄重虔诚,跪地朝拜,口中念念有词。金世成身披绣金锦袍,头戴浮夸宝冠,上头珠宝晃眼,登台后手舞足蹈,嘴里嘟囔着晦涩佛咒。台下众人眼神狂热,跟着他的节奏,磕头如捣蒜,扬起阵阵尘土。

县衙内,衙役匆匆来报。南公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怒目圆睁,“啪”地一声,手中毛笔折成两段,茶盏也被摔得粉碎:“好个金世成,又在装神弄鬼!本官今日便拆了他这骗人把戏。”当即率一众衙役,风风火火赶赴现场。

眼见官府的人来了,信徒们瞬间躁动起来,“呼啦”一下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圈,将金世成护在中间,个个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南公上前几步,高声喝道:“金世成,你三番五次装神弄鬼、蛊惑人心,作恶多端,今日便将你彻底拿下!”说罢,手臂一挥,示意衙役抓人。

金世成却镇定自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阴阳怪气回道:“南公,你屡次与我作对,就不怕遭天谴吗?佛的怒火,你担得起?信徒们,别怕,佛会庇佑咱们,莫要畏惧!”这一喊,信徒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嗷”地一嗓子,蜂拥而上,与衙役们推搡拉扯起来。一时间,叫骂声、拳脚声交织,场面混乱不堪。好在衙役平日里训练有素,几番搏斗后,终将金世成死死擒住。

二次被押上公堂的金世成,依旧死性不改。他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佛号,眼睛半眯,仿若游离于世外,拒不认罪。南公怒火中烧,却强压情绪,将搜集来的诸多证据,一一摊开摆在堂上:证人证言、作恶现场的物件,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地罗列,细数他的斑斑劣迹,随后上报州府,言辞恳切,力求重判:“此人祸乱一方,若不严惩,长山百姓难有宁日,望州府明察!”

州府的批复尚未下来,长山却突遭疫病侵袭。一时间,街头巷尾弥漫着消毒草药的苦涩味,百姓闭门不出,人心惶惶。金世成的信徒们瞅准时机,四下散播谣言:“这疫病是神明降怒呐,都怪官府冲撞了神佛!唯有供奉金世成、重修佛殿才能平息。”许多病重、心急的百姓病急乱投医,竟信以为真,趁着夜色,偷偷给金世成送去钱财、吃食。

南公心急如焚,在县衙内来回踱步,鞋底都快磨薄了一层。他迅速组织郎中成立救治队:“诸位医者,长山百姓生死攸关,全仰仗你们妙手回春了!”同时,命衙役满城张贴告示辟谣:“切莫轻信谣言,疫病自有医法,小心被歹人诓骗!”还亲自揭露金世成一伙的险恶用心。忙完这些,他马不停蹄赶往义塾,拉着学子们的手,目光殷切:“学子们,如今长山蒙难,百姓糊涂,需你们走上街头,用所学知识给百姓讲解疫病成因与防治之法。”

在官府与义塾师生的不懈努力下,谣言渐渐没了声息,疫病也逐步得到控制。经此一役,不少原本迷信的百姓如梦初醒,围在县衙前懊悔哭诉:“大人呐,我们猪油蒙了心,被金世成骗得好惨!”

南公趁热打铁,加大对义塾的扶持力度,还时常亲临授课。课堂上,他拿着戒尺,敲着桌案:“国法威严,不可触犯;常识常记,莫信歪理;品德修身,方能立世。”随着学识传播、理性回归,追随金世成的人日益减少。

金世成被重判入狱后,起初还心存幻想,在狱中扯着嗓子叫嚷:“信徒们,快来救我!我乃当世活佛!”可日复一日,牢外毫无动静,他声音渐渐微弱,眼神也慢慢空洞,最终瘫倒在潮湿角落。

多年后,长山焕然一新。义塾里书声琅琅,培养出大批知书达理的后生;街巷中,民风清正淳朴,邻里互帮互助。昔日恢宏气派、藏污纳垢的佛殿,也改建成了学堂。偶尔有老人谈及那段荒诞过往,后生们瞪大双眼,满脸诧异,仿若听闻天方夜谭。南公已两鬓斑白,腰背却依旧挺直。巡查乡里时,望着眼前祥和之景,欣慰一笑,喃喃自语:“这场正邪较量,终是邪不压正。往后岁月,愿长山永沐太平,愚昧不再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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