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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远先前半年便一直在练习如何控制齐光锋利的剑气,今日施展十分顺利,说是点到为止便点到为止,仅断了陶思燕胸前璎珞便果断收手。陶思燕修道时间比沈修远久几年,心性平和,璎珞断时便知胜负已分,见沈修远笑着向她行了一礼,脸颊不由浮上一丝薄红,随即执剑回礼:“沈道友当真君子,在下甘拜下风。”
“本局胜者,千山派沈修远!”
“承让。”沈修远说完,同陶思燕各自又是一礼,陶思燕剑尖挑起坠落的璎珞,和沈修远一前一后地下了台。
沈修桓站在高处看完了全场,拧紧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脸上仍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拂袖转身又沿栈道走了下去,小声道:“让什么让,让那么多做什么,莫不是山上待得傻了……”
“傻不傻的,你说了就算吗?”
头顶传来颇为欢快的男声,沈修桓立刻转头往上看,此刻右手凝出的剑气已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他神色倨傲,即便居于下方也毫不相让:“那您又对,此人,作何评价?在下洗耳恭听。”
来人似乎觉得沈修桓刻意改口的“此人”二字十分感兴趣,一翻身便从上层栈道跃到了沈修桓面前,也不理睬那些仆从,直接说:“我看这人挺有意思,百里家有意结交,还想请他去东海游玩一番,只是不知是否要征求沈家家主同意?东海甚少与各大世家联系,外面风言风语也不晓得哪个才是真的,可否请沈氏少主替在下解惑?”
此人正是百里家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百里浪,沈修桓望着这人浪荡不羁的笑,眉头不由得又拧了起来,转眼再瞥只看得见沈修远的背影,心情越发不悦:“他与沈家早没了联系,他要做什么也和沈家没有关系,沈家更管不了百里少主的交际,百里少主自便就是。”
沈修桓说完拂袖便走,走时瞧见沈修远被堵在一群女修后面,干脆直接御剑上临风楼去了。
沈修远发了一会儿愁,最后是同陶思燕打了招呼才得到一条离开的路。
那些个女修都是陶思燕的师妹,十分关心师姐,见沈修远离开,这边的小姑娘们便更叽叽喳喳说开了:“师姐!这璎珞可是大师兄送你的,这样断了可如何是好!”“就是呀,原本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咱们稳操胜券了,怎么璎珞就断了呢?”“只是璎珞断了也不能证明咱们输了呀,师姐,是不是那个裁判被……”
眼看小姑娘们想的越来越远,陶思燕赶紧带着她们走远了些,边走边详细解释:“你们不在台上,不晓得其中细节。”
“虽同为金丹,但他修为实则比我更高深,若要压制也并非做不到,他却并未用修为压制我,因而多用剑术,被我激了一句才使的灵气。你们今日也比了几场,可见过修为比你们高但不压制你们的人?”
小姑娘们纷纷摇头,显然回忆并不友好,一言不发,陶思燕便继续说:“也是我疏忽,习惯了他的剑术,且胜机近在眼前,一时忘了他那两道剑气证明他已用上了修为……我那时以为胜券在握,却还是被他避开,而我大意,虽闪开了剑,却来不及挡剑发出的剑气。”
“他手上剑气足够凌厉破我的剑气,若是灌注于剑上只会威力更大,可他的剑气只断了璎珞,而非底下的心脉,你们明白了吗?”
有的小姑娘恍然大悟,连忙说:“那他还是个好人欸……长得也很好看,诶呀刚才不该那么说的……”陶思燕忍俊不禁,干脆把别的也说给她们听:“不止,你们瞧我这场结束,衣裳可有破损?”小姑娘们仔细一看:“哎呀,没有!真没有!往常师姐和人比试完衣裳总得破好几个口子,有的地方还很……也只有和大师兄比试才无事,莫不是巧合?”“咱们互相比试也会破口子,哪有那么巧的事。”“天哪,那个千山派的竟然这么细心……”
陶思燕望着一众俨然陷入不明情绪的师妹,无奈地掩唇笑笑,还好她已心有所属,不然这么一场下来,怕也是和这些小姑娘一样了。
而另一边,沈修远刚走离这边擂台的范围,便见无忧急匆匆地走过来,无忧一见到沈修远,脸上的表情就更不好看了三分,沈修远不明所以,微蹙眉快步上前:“发生何事了?”无忧一把拽住沈修远手腕,跟着就往那边擂台走:“他爹的,温家那个兔崽子欺负小师妹!”
沈修远表情顿时一变,也加快了步伐,擂台禁止围观众人御剑,他们只能走快些,沈修远问道:“是怎么回事?温家的,难道是温瑞?小师妹这一场不是和温瑶比试吗?”
“不是温瑞那个蠢货,就是那个温瑶那个小兔崽子”无忧咬牙道,“那个温瑶晓不得是温家哪个旁支的女儿,剑上栓了个邪门的铃铛,那材料发出的声音,但凡近身应招便会动摇心神,裁判隔着擂台那个防止互相干扰的阵法,根本听不出铃铛的古怪。”
“师兄稍安勿躁……”沈修远话还没说完就被无忧打断。
“交流会来的炼器师本就没几个,全被最外边那个百里浪的佩剑引去了,一群剑修能看出什么来!还笑小师妹,还笑温琅,我忍不了,一会儿结束了就把那个温瑶拖走一起揍一顿!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无忧气得咬牙切齿,千山派向来护短,自家小师妹被欺负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场子来!
穿过了两个擂台的人群,总算来到了秦子衿这边的擂台,无忧总算暂时闭嘴,研究着待会儿从哪里把上面那个小兔崽子拖走。沈修远则关注台上,一看便有些生气,秦子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划破了好几处,披着件披风挡住身后,右手持剑,左手则死死地捂住一边耳朵,指间已可见红色,现下正缓慢移动着同对面的温瑶对峙。
“小妹妹还不肯认输呀,咱们就算点到为止,你身上那么多处……要是我下手再重些,可就不是点到为止了,你就认输吧!”温瑶边走边笑,手上不停转着剑玩。
秦子衿却笑得不屑:“笑话,没本事攻我要害,以为使些下三滥的,唔!”秦子衿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温瑶却趁机直攻过来,秦子衿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反手提剑挥剑就是两道猛烈剑气,生生逼退了温瑶,随即嘲讽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说不定呢。”
沈修远记得秦子衿剑上还有自己师父赠的一块灵玉,能够稳固心神,以他在沈家从前的经历来看,在修真世家里,一个旁支的女儿就算再受宠爱,也绝不会得到真正厉害的法器,再看秦子衿此时仍保留清醒的神志,想来那铃铛动摇心神的作用并未对秦子衿起效,秦子衿已渗血的耳朵应当是那铃声额外的阴毒之处。
再这样下去不行,沈修远很快得出结论,小师妹的耳朵已经撑不住了。小姑娘虽然在门派里输的时候干脆利落,却也是个倔性子,想让她对邪门歪道认输,绝无可能。
但那温瑶想来也没什么真本事,秦子衿已经这般逞强,照理说已十分容易取胜,温瑶却同她僵持了这么久,说不定温瑶的本事压根不如秦子衿。
沈修远一番思量,趁着有人离开的空档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准秦子衿绕到擂台里侧,正看得到外面时对她比口型:“从长计议。”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一摇头。
秦子衿自然看懂了师兄的意思,此时颇有些不甘心,师兄说的她不是不晓得,她就是不甘心,让她输给这么一个没真本事的刁蛮小姐,和侮辱没有区别!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五感皆连心,她还没修炼到足够的水平能完全忍下身体的伤痛,看来……
温瑶再次挥剑而来,这次秦子衿没有使出剑气,只持着君故挡去那一剑,随后筋疲力尽一般颓然倒地,还不忘背对着人多的地方,温瑶见状又要补上一剑,却被裁判眼疾手快地拦住:
“本局胜者,汴城温氏温瑶!”
裁判话音刚落,沈修远和无忧就跃上了擂台,完全无视了得意洋洋的温瑶,无忧也不管什么拖人不拖人,赶紧取出一件大斗篷,沈修远小心地扶起秦子衿,接过斗篷目不斜视地给秦子衿穿上,系好带子,二人一同扶着秦子衿下了擂台,无忧阴恻恻地给温瑶一个笑,无声道:你等着。随后对着台下围观的人大声道:“看什么看!”说完直接召出朔风,仗着有阵法猛地一挥,连着温瑶一起吓退了不少人,温瑶接着满脸不屑:“没点眼力见的小门小派。”
而这时秦子衿在兜帽底下握紧了拳咬着牙无声地流着泪,一拐一拐地走了一段才说:“师兄,这事我这里没完,过几天我好了,就给她下生死帖,谁还不是个世家小姐了,本小姐要让她哭着喊我姑奶奶!”
“姑奶奶”三个字出口,沈修远心中轻松了一点,无忧却笑出了声:“你和她没差几岁,她喊你姑奶奶,岂不是把你喊老咯?”“呵,等她喊了,我再喊——”
“欸,孙子。”
这下沈修远也忍不住笑了,师兄妹三人边走边开玩笑,气氛好得不得了,龙渊结束比斗过来时都一时看不懂状况,先一同送秦子衿回屋,再听了具体情况,还在半路上呢,顿时急了:“你们俩都不会先去找个大夫吗?!”沈修远和无忧表情顿时凝固,灰溜溜地跑去找裴十七问了。
季洵回来听沈修远说了今日的事,转过头抿嘴憋笑,接着从成玉的收藏里找了个秦子衿用得上的丹药,让沈修远明日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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