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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私闯一灯阁一事,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到取人性命的地步,按规矩的话,张浩小命不保,但一来张浩并没对魂灯做什么,二来这人彻彻底底是个凡人,平日里人缘又好,该怎么处置就成了执明君头疼的问题。
索性先将人关押几天反省着去,待过得几日再发落不迟。
沈修远虽实际上算是半个共犯,却因为张浩在阵法中故意的飞奔和执明君到达时两人相持不下的情状被误以为是追赶张浩而误入禁地,因而并未被执明君责罚,只是这几日得在青霜峰好好反省反省。
百里浪虽然见到了阵势惊人的天雷,却不知道这天雷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好奇心促使他打听了一圈,最后拽着无忧一起悄悄上了青霜峰,在院外瞧了半天,确定季洵不在屋里了,这才敢去敲沈修远的窗。
“欸,兄弟,去喝酒吗?”百里浪压低了声音,只在沈修远窗户那儿冒头,无忧被迫站在他身后望风,提放师叔从后山洞府过来。
沈修远原本在屋里对着自己做好的木簪发呆,听见窗外有人说话,便收好木簪,转过身又是一如往常的光风霁月,他谢绝道:“今日恐怕不行,师父出门有一会儿了,我等他回来还要向他讨教剑招。”
“你要练剑?”百里浪本打算找沈修远问问是不是他师父渡劫了,但一听“练剑”就敏锐地抓住了更有吸引力的重点,“那就不去喝酒了,你们千山派,不是,你们青霜峰介不介意旁听?我发誓我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偷师的意思!”百里浪并指向天,当真是赌咒发誓的架势。
无忧却送出去一个白眼:“你听他胡说!他就想知道前两天的天雷究竟是冲谁来的!”
沈修远心有思量,只能说:“旁听一事我说了不算数,你得亲自去问问师父。”无忧听到这里,当即上来给了百里浪后背一拳:“行了!不喝酒就改天,哪有你这样得寸进尺的?真以为在这儿说话五师叔听不到吗!”
无忧在这院子里是越站越胆战心惊,生怕他五师叔悄无声息地就出来,这不,话刚说完他就给了沈修远一个手势,随后扯着百里浪后领就把人往院外带,边走还边抱怨:“论道大会那会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不安分的性子……赶紧回了,我还约了人呢。”
百里浪狼狈地连连后退,嘴上却不认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那雷至少方圆几百里都看得一清二楚,外边说不定有多少人已经来信询问了,我就打听打听而已……”
“嘁,我是亲传弟子,能有几件事会瞒着我?”无忧不屑一顾,听沈修远在身后道了一声“慢走”,一扬首算是道别,跟着就连拉带拽地把百里浪给带走了。
却不知道季洵隐匿了身形,已然在院外将来龙去脉听了一清二楚。
日光甚好,斑驳的光影洒在季洵身上,深深浅浅,仿佛落了一身的秋叶,在一片绿意中显得格格不入。
天雷一事,确实已有不少人向执明君去了信件询问,执明君不清楚天雷缘由,只好把季洵叫去,季洵不能说出真相,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执明君便向外回复称是门派中人修为增进,除此之外,并不多说。
季洵这几日过得实在浑噩不堪,他为自己竟从未好奇成玉下落而羞愧,为自己心安理得鸠占鹊巢而感到羞耻,他想要弥补过错,就悄悄问《绝尘》,成玉在哪里?
《绝尘》却回复他:儿子只能通过标签寻找相应的对象,成玉的标签在您身上,所以成玉就在这里。
季洵不死心,解除了身上的标签又问,那现在呢,成玉在哪里?
《绝尘》沉默了很久:抱歉……儿子不知道……标签没有回到成玉身上,儿子也找不到他。
怎么会这样……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或者你知不知道成玉的家乡在哪里?我去找。季洵问。
很抱歉……您没有写过成玉的家乡。《绝尘》是这么回复的。
季洵静静合上册子,颓然枯坐了一整夜,直到阳光刺痛了眼睛,他才重新将成玉的标签恢复到自己身上,一步一缓地走到一旁机械地洗漱。
即便《绝尘》已经说了那盏空心灯不会被看出不对劲,季洵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修远。
更不敢面对沈修远,不敢面对连一寸土地都不属于自己的现实。
幸而执明君的传音来得很早,他才不用考虑今日该怎么躲开沈修远。
可惜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季洵解开隐匿的术法,无言地走进他生活了很久的小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了来迎他的沈修远,一见沈修远有话要说,便刻意无视,脚步匆匆地将自己关进屋里,仿佛只要自己不听,就还能维持原状一样。
木簪再次被收回袖中,不知何时才得见云开月明。
为防天雷与众人前往定波岛之日过近,出发的日子便被往后推了半月,这对季洵来说是好事,总算能有喘息的时日。
他已浑浑噩噩混过了数日光阴,理智上知道自己应当好好思考一灯阁一事传递出了多少信息,感性上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自小就懂得礼义廉耻,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自己竟当真一刻都未想起过成玉,跨不过这个坎,他就没法进一步思考,反而被更深地困在了成玉这个标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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