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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脆的声音,像初春枝头跃下的黄莺,穿透了田间劳作的嘈杂。
张二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挎着大竹篮的少女,正沿着田埂小跑过来。
阳光洒在她乌黑的发辫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她的脸颊因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
刹那间,张二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笑起来弯弯的弧度。
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整个春天湖水的眼睛。
活脱脱就是记忆中妹妹小莲的模样!
只是小莲的眼神深处,总藏着被苦难过早侵蚀的怯懦和哀伤。
而眼前这双眼睛,却像这春日暖阳下的洛水,澄澈,明亮,充满了未经磨难的纯粹生机。
“二狗哥?你咋啦?”少女跑到近前,见他呆愣愣的,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递过手中的粗陶碗。
碗里是清澈甘冽的井水。
张二狗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股混杂着巨大悲痛和莫名悸动的热流冲上头顶,让他脸颊发烫。
他慌忙接过水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少女微凉的指尖,又是一阵触电般的慌乱。
“没,没啥。”他仰头猛灌了几口水,掩饰着失态,声音有些发紧,
“谢谢。”
“谢啥呀,百户大人说了,田间劳作辛苦,水要勤送。”
少女大大方方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我叫小满,是隔壁甲二什新分来的。我爹让我来给咱们什送水送饭,正好看到你这边地头没水罐子了。”
“小满,”张二狗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脸上。
那相似的面容,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拨动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根名为失去的弦,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嗯!小满生的那天正好是谷雨,爹娘说雨水足,田里的小麦灌浆满,是个好兆头,就叫小满了。”
小满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解释着名字的由来,语气轻快,
“二狗哥,你这地翻得真深,苗子肯定壮!”
张二狗被她活泼的话语感染,心头的沉重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他看着脚下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土地,那份沉甸甸的归属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嗯!得好好伺候,这可是咱的永业田!”
“对!永业田!”小满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爹说,有了这三十亩地,再也不用看地主老财的脸色,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陛下真是大恩人!”
提到皇帝,张二狗心中肃然起敬。
那个站在紫辰门城楼上,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明黄色身影。
那个给予他们土地的人,是他们所有人的再生父母。
小满放下竹篮,里面是用粗布包裹着的粟米饼子和咸菜疙瘩。
她手脚麻利地分发给附近劳作的甲三什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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