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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皱起眉:“好了,你起来。”
又对叶濯灵道:“夫人,愿赌服输,秋后算账就是心胸狭隘了。今日当着我的面,你说一句准话,以后不给他们徐家使绊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冲我来,别人受不了你,我受得了你。”
叶濯灵气性发作,把头一扭,还是对着徐季鹤:“我算什么账?我都自投罗网一败涂地了,怎么敢打你们徐家的主意?不过说几句泄愤罢了。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发现银莲不见了,所以来要人。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银莲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再让她和忘恩负义的徐家人有任何瓜葛。等她回梁州,你不要再去找她。四公子,请回吧!”
“郡主!”
出乎她的意料,徐季鹤跪在地上,郑重地恳求道:“您想岔了,我只想得个她平安无事的消息。既然您如此决绝,我不敢向您要求什么,只有这一个愿望而已,郡主和她姐妹情深,想必不会让别人伤害她。赵姑娘要不要回梁州、和不和我们徐家人一起,都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断不会阻拦。”
叶濯灵微微怔住,看着他诚挚的面孔,扎心窝的刀子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回过神,抿了下唇角:“请回吧。李管事,送客!”
徐季鹤走后,陆沧揣摩她心中所想,故意道:
“午饭备好了,夫人随我去饭厅吧。”
“我要先见银莲。”她不信任地望着他。
陆沧已经习惯了,给她披上狐裘,牵着她往外走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各人为各人的前路着想,是理所当然的。你想杀我没有错,徐太守出卖你也没错,我设局捉你更没错。我若是你,当面跟徐四公子好好地说话,让徐家心存愧疚,欠我一个人情,这样岂不比结仇好?”
叶濯灵硬声道:“我讨厌你牵着我。松开。”
“人情如流水,随局势迁转,若是刻舟求剑不知变通,就是作茧自缚了。”他顺从地放开她的手,抱起摇尾巴的小狐狸,“这一点,汤圆比你懂。”
被仇人教训的感觉太过煎熬,可叶濯灵竟然找不出话反驳他。
她不得不承认搬救兵是个下下策,她以为爹爹救过徐太守,她又把证据备齐了,对方就会送来东风,可她没有仔细想过徐太守究竟是什么人。
她太自以为是了。
陆沧拎起她衣上随风飘动的垂髾逗弄汤圆,汤圆打了个喷嚏,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嚼着他喂来的小肉干。
“夫人。”他戳了一下她的后颈。
叶濯灵暴躁地打掉他的手:“不准摸我!”
……啧,脾气真大。
陆沧挑眉:“这些年岳父大人可曾旧事重提,要你和徐孟麟结娃娃亲?”
“没有。”
“那他可曾谈论过徐太守?提了一两嘴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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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陆沧笑道:“那就是了。你爹不想跟徐太守来往,自是清楚此人不值得结交,只是他涵养好,不在小辈面前说人坏话。你怎么就偏偏挑中这个人帮忙了?”
叶濯灵愣了须臾,转头横眉怒目地瞪着他,神情乖戾又凶狠,当真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你不配提我爹,有种去墓前叫他岳父大人!”
她越说声线越抖,眼眶也红了,努力地昂着头:“你也不配教训我,要是我们家没那么穷,我爹生前再圆滑世故一点,不向别人借那么多军饷和粮食,我哪会想到向徐太守求援?换了个人,你早就死得身败名裂了。”
“换个人也未必,两千石以下的官吏可没胆子弹劾我。要我说,夫人报仇还得亲自上阵,你可比当官的狠辣多了……”陆沧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行眼泪从叶濯灵的脸上滑了下来,她用袖子抹着,哭得直跺脚。
陆沧急忙左右看看,见仆从都离得远,把她一揽:“好好好,我不说了。夫人是张良再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都是那徐太守没眼色,坏了夫人的大好计策,没把我弄进诏狱里。要不是他,我早就给岳父大人偿命了。”
叶濯灵想骂他,可张开嘴只剩下哭了,拂开他的手,指着小狐狸迁怒道:“汤圆,吃饭不要吧唧嘴!”
看戏的汤圆惊呆了,半根小肉干叼在嘴里,不知道该不该咽。
“吃吧,你姐姐使性傍气呢。”陆沧揉它的耳朵。
走到第五进院子,叶濯灵的眼泪才止住。
午时的太阳大而明亮,晒得她脑袋发晕,她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跟陆沧来到关押犯人的地方。这里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屋,设在院子的西北角上,屋里是看守的住处,暗间有台阶通往地下,绣鞋挨到阴湿的泥沙,一股寒气幽幽地升上躯干。
地牢中有两个看守,举着油灯在前面引路,带着叶濯灵去了最里头的一间牢房。牢里阴森森的,不见天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罐子,墙边还矗立着一架木头做的刑具,有个瘦削的身影坐在稻草上打盹儿。
门锁一开,叶濯灵和汤圆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银莲,你没事吧?”
“姐姐!”银莲睁开眼,激动地叫出来,看到牢房外的陆沧,又泣不成声,“我没事,他们没逼问我。你和汤圆也被王爷抓了,今后要怎么办?”
陆沧让看守退下,站在牢门处俯视着抱成一团的三只狐狸:“今后她就是本王的王妃,只要她安分守己,本王不会亏待她。”
叶濯灵置若罔闻,搓了搓银莲冰凉的手,给她披上狐裘:“真的没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真的没有,王爷没让人亏待我。”银莲谨慎地回答,朝陆沧磕头。
叶濯灵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我和他做了交易,我留下,你走。徐季鹤还来这儿打听你呢,他可着急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银莲轻轻地“啊”了声,眼中闪着泪花,嘴角却露出笑纹:“他……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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