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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罂粟园里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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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罂粟园里长大的孩子
45.罂粟园里长大的孩子
荀言从来没有听别人吐露心事的经验,短暂的沉默後,他只能干巴巴地道:“怪不得你对他那麽信任。”
殷红羽笑起来:“别说我了,你和秦老板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吧?你不是也开始信任他的吗?”
荀言愣了一下,才摇头:“我不信任任何人。”
“这我倒看出来了。”殷红羽看着他,“你年纪比秦老板还小两岁,但看起来老气横秋的,但是人吧,想法是会变的,最开始你对秦老板避如蛇蝎,现在却能安然无恙地和他一起出任务,还救了他的命。就算你自己不愿意承认,其实打心眼里,你不希望秦以川死。”
荀言沉默了。
“算了,我们其实完全可以不讨论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越思考就越心累,人类思考的速度永远比不上命运转折的速度,有那是时间,还不如放开了心思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比如秦老板早就答应,结案之後请专案组一起吃他们家新开的炭烤小肋排。”
荀言的眼睛终于泛出一点淡淡的光亮来。
凌晨四点二十分,医院急诊室来看病的人并没有往日里那麽多,各种从榆林村抓回来的参与贩毒火拼的嫌疑人却将整个走廊塞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处置室被单独隔离出来,秦以川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躺在处置床上,露出两个几乎找不到完整皮肤的胳膊,两个医生正在小心地缝合清创。
“秦老板这胳膊还真是命途多舛。”殷红羽站在门口感叹,“这要是回头被秦夫人知道了,铁定会来市局哭个水漫金山。不过小荀,你真的没事吗?”
荀言不知道在想什麽,有点出神,冷不防听殷红羽叫他,茫然问:“什麽?”
“还什麽,你看看你自己的後背,那衣服都连土带血的,都快和捡破烂的一样了。你和秦老板一起掉下坑的,你真的没受伤?”
荀言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麽一回事,迟疑着动了动肩膀,摇头:“没事,不是很疼。”
“不是很疼,那就是疼了?”殷红羽啧了一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从处置室叫了一个医生出来:“我们这位警员也受伤了,麻烦您给他看看。”
荀言眼神飞快地躲了一下,摇头语气有些生冷:“不用。”
正收拾绷带镊子准备过来的外科医生动作一顿,殷红羽看了荀言一眼,对医生抱歉地笑了笑:“这小子年纪小,您甭理他。我是市局的法医,能借点棉球消毒水吗?”
县医院接刑警的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医生给殷红羽找了一套没开封的医疗包,见走廊实在吵闹,又给她指了一个空置的病房。
荀言显然并不愿意和殷红羽接触,但是殷红羽也不管他情不情愿,连拉带拽地将人带到隔壁的病房里坐好,带上手套从医疗包拿出一个医用剪刀,对荀言道:“衣裳是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剪了?”
荀言的脸绷得紧紧的,最终实在拗不过殷红羽,将帽衫脱掉,露出布满了青紫痕迹的脊背,很多撞击伤的淤血积存,让皮肉都肿起一层。
“我去,都这样了还不是很疼?”殷红羽简直都看呆了,“小兄弟,痛感迟钝是种疾病,得趁早治,你这一身伤今天要是不处理,明天绝对得卧病在床起码一星期起不来!”
荀言没吱声。
“这几处疼不疼?”殷红羽的手指在他後背上按了几下,荀言的眉头微微一抖,还是摇了摇头。
“看样子还能忍,没伤到骨头。”殷红羽将几处出血的擦伤处理好,“回头让医生开点消炎药,回去记得用冰敷一敷,等过了24小时之後,再用热敷,问题应该不大。”
荀言沉默地将衣服穿回去,声音凉凉的听不出情绪,问殷红羽:“那些人审吗?”
殷红羽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臭小子,你别和姓秦的一样,生了个操心的命,後面的事儿有姐姐我呢,反正人都抓回来了,你和秦老板就在医院多观察两天,记住了啊,你得看住了秦老板,别让他胡作非为。”
荀言下意识侧头躲了一下,却没躲过去,他看着殷红羽,神色古怪。
殷红羽对自己人向来粗心大意,没注意到他神情中的别样意味,将东西收拾收拾就走了。
荀言自己在空房间坐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站起来,往秦以川的病房走过去。
医院的清晨总比别处来得更早一点。秦以川没睡多久,就被急诊室特有的喧闹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别过头,才看清楚一旁陪护椅上坐了一个人,抱着胳膊低着头,显然是睡着了。
秦以川一直歪着头看着,没有出声,在医院没有来得及关掉的顶灯和清亮的晨光的交织映衬下,荀言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走廊外人声喧嚣,病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如果病房里不是两个大男人,倒是个十足的偶像剧经典场景。
不过比起医院里的静谧温馨,殷红羽那边的场景就不那麽美好了。
殷红羽将一大叠照片推到陈姗姗面前:“陈小姐,您有什麽要解释的吗?”
陈姗姗显然还没有从昨夜那场血腥的变故中缓过劲儿来,蜷缩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止不住地发抖,不经意间瞥见照片上拍摄的惨烈场景,忍不住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殷红羽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行了行了,你也不要在这演戏了,从小在毒窝里长大的,这麽点场面都看不了?你那些师兄弟都交代了,你陈姗姗,可不是单纯无害的小白花,从记事的时候,你妈妈菊婶,杀人贩毒就没有避讳过你,对你来说,这种火拼,应该都司空见惯了才是。”
“不是的……不是的!”陈姗姗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生在那样的家庭,她每次杀人我都会吓得整整半个月睡不着,整个人疑神疑鬼,害怕警察把我们抓走,害怕死掉的人变成鬼来报复,可是我没有办法,我阻止不了他们,他们都是亡命之徒,真闹起来不会顾及我的死活的。直到後来,我妈疯了,我惊讶地发现,失去神智之後的她反而变了一个人,温柔和蔼,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说起来可笑,我期盼了一辈子的母爱,竟然是得等到我妈变成疯子才能获得。”
殷红羽对这说辞倒是有点意外,她听殷弘宁说了菊婶突然性情大变,还以为凶厉之色才是病变的人格,哪成想那竟然才是本性。
陈姗姗见殷红羽没搭话,以为她不相信,又急切地说:“我没有说谎,从小我就只知道村里人做的都是卖药的生意,直到之後我被送出去上学,才逐渐明白家里的生意见不得光,可是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他们做的事情!”
“没参与,不代表没有罪责。”殷红羽冷冰冰地说,“你上过大学,应该知道,包庇走私贩毒的犯罪分子,尤其是像你们榆林村这麽大规模,最起码也得判三年。更何况,你包庇的,可不仅仅是贩毒。”
陈姗姗的神情顿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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