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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为了争这个?”息禾笑了笑接过来,“你倒是信得过我。”
沈雩从方才怅然若失的状态中回了魂儿,食指有规律地扣击着桌面,谈笑自若道:
“息老刚正不阿,他的独女也自是明辨是非的,再说了,息小姐是小九的人,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是什么?”息禾看着封面“牡丹亭”三个大字,乍一看也就是一普通的话本,因而她一时半会儿着实不知他是何意。
这边,沈雩见着天色已然蒙蒙亮,果断地站起了身:“来不及解释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息禾眉间微蹙:“这么急,月国那边有异动了?”
沈雩显然并不打算答复,他绕开了些,回眸最后望了一眼亓辛的睡颜,对息禾道:“此为我等分内之事,还望息小姐,照顾好她。”
“那是自然。”息禾仰头应声,而后在沈雩抽开门闩之时,还是忍不住地对着他的背影道:
“容我多句一嘴,国公爷既是当初能死里逃生,想必定是有大富大贵之象的,还请您多惜命些,莫要再让辛辛担心了……”
沈雩身形一僵,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谢过息小姐相助,民女也先行告退了。”一旁的霜降也随之火速启程了。
众人皆退却后,息禾向着榻上瞥了一眼,将剩下半盏茶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道:“行了,人都走远了,别装了,起来吧。”
亓辛一骨碌爬起来,有些懊恼地看着她:“我装的很不像吗?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我的公主殿下?”息禾黑瞳黝亮,连眼下的卧蚕都弯出了一个美妙的弧度。
“得得得。”亓辛咧了咧嘴,“那你说,他看得出来吗?”
息禾明知故问:“哟,说谁啊?”
“这一年别的本事不见涨,那些勋贵们装聋作哑的本事倒学的像模像样的。”亓辛笑骂着,将自己手边的圆枕砸了过去。
“这可不敢当,我跟你说,你离开的这年……”息禾稳稳地接住那圆枕,收了自己的滔滔不绝,踌躇着说,“你若是真指的是沈雩,那还真不好说。”
亓辛听她这么说,转而陷入沉默。
息禾瞧着她黑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打趣道:“不是吧,你这铁树真开花了?假戏真做啊。”
亓辛想也没想,果断地接下去:“要我说是呢?”
“哎呀,我的辛辛呐,男欢女爱,多正常的事啊,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息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可惜行动不便,也就只能抬起头来认真地瞧着她,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辛辛,你虽生于皇室,这家国责任又不是你一人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你觉得他——”亓辛扯了下嘴角,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他对你的好,瞎子都看得出来。”息禾揶揄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将红木轮椅摇得咯吱咯吱响,过了好一阵儿才消停下来。而后,她敛去了眼尾未尽的笑意,语重心长地说,“不过,我末了的提醒你也听见了,我想,你是明白的。”
亓辛咽了咽口水,艰涩地开口:“你是觉着他玩命吗?”
亓辛身为嫡长公主,自幼得宫中最为严苛掌事嬷嬷讲授皇家礼仪,多数时候,自是知行懂礼的,尤其是正当他人言语之时,皆是先行倾听他人之意,再言己见的,断不会途中申辩什么。
然,现如今,她不知怎的,自己竟萌生出迫不及待想要为沈雩说些什么的冲动。
亓辛不是不晓得,自己与息禾阿姊相识的这数十余年,尽管身份有别,可二人却从未在意过这个。她本就是亓族皇室这一辈中最为年长之人,应是身先士卒,其一言一行皆应为皇家典范,而不应有一丝错处。
可又有谁在意过,她也曾是个孩童,也曾懵懂,也曾倥偬,也渴望能被人照拂,而不是一味地奖惩与喝令。
而息禾,就很不一样。
于亓辛而言,息禾更像是亦师亦友,虽是未长几岁,却尽全了阿姊之责。每过段时日,息禾皆会将自己近段日子的了悟讲与她听,或是即兴而发,一齐作上些诗词歌赋来赏玩,或是于二人温习功夫之余,带着她尝尽民间烟火。
兴许说,息禾接近亓辛的初衷并不是那么纯粹,可自打相识,便是一心一意盼着她好的。
“是啊!”息禾瞧着亓辛张了张嘴而后垂首静思的模样,不由分说地道:
“等等,先别急着反驳,你没这么觉着,是因为你和他一样!你们习惯于作为强者保护弱小,总将自己的感受置之度外,可即便是英雄,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会悲会喜,会哭会闹,亦有七情六欲。你们只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而不是不能选择自己的未来,别将自己困死了,多为自己考虑些吧。”
息禾慢条斯理地将这些字一个一个地钉进了亓辛心底。
亓辛自打记事起就耳濡目染,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就是尽己所能地去做,至于自己的所想所念,那倒也没什么紧要的。
不过息禾倒也没说错,师父他比之自己更甚,他本就能豁得出去,因而只要是他想做之事,自是能做的更好。
或许,他对自己是有心的。
可他不仅是自己的师父,他是靖国公,是宁北三大营靖国军主帅,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不保夕的百姓们也都需要他,即便是日后要面对残酷的真相,他也断不会对他们弃之不顾的。
一定程度上,亓辛是万分羡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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