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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句尖锐的咒骂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还有他的孩子们……承宇和承玥……被仆妇毫不留情地从他怀中夺走时,那惊恐的啼哭声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们才那么小,离开了他,会不会饿?会不会冷?会不会……忘记他这个爹爹?
想到此,玉笙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肮脏的衣襟。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自从决定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嫁给凌骁,他就知道这个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终有落下之时。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屈辱,而且是在凌骁不在家的时候。
往日的温情与此刻的冰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想起凌骁出门前,还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腹部,那里曾孕育了他们的一双儿女,将军笑着说:“等这次练兵回来,我带你去城外的别庄住几日,就我们俩,看看山水,听听鸟鸣。”而如今,他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连孩子都见不到了。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柴房那扇被铁条封死的小窗透进的光线渐渐由明转暗,最终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依稀勾勒出室内杂物的轮廓。
第一日,他在极度的恐惧、屈辱和对孩子的思念中煎熬。门外偶尔传来守卫低低的交谈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如同与世隔绝的牢笼。他又冷又饿,但更多的是心死般的绝望。凌骁……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来后又该如何面对这翻天覆地的变故?老将军和老夫人会允许他见到凌骁吗?种种不确定的念头,几乎要将他逼疯。
第二日,天色再次微明。柴房的门底开了一个小洞,一份粗糙的饭食被塞了进来——不过是些冰冷的残羹剩饭,甚至不如府中下人的伙食。玉笙看了一眼,毫无食欲。并非他娇气,而是一想到翁姑那厌恶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欺瞒”的身份,他便觉得喉头堵得慌,什么也咽不下去。他只是艰难地挪到门边,用沙哑的声音哀求外面的守卫:“求你们……告诉我……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守卫似乎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小少爷和小姐自有乳母照料,少夫人……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那声“少夫人”叫得极为勉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听到孩子安好,玉笙稍稍松了口气,但“顾好你自己”这句话,却又将他打入更深的冰窖。他退回角落,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凌骁,你快回来啊……
第三日,玉笙已经开始感到体力不支。水米未进使得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火烧般疼痛。头晕目眩阵阵袭来,眼前时不时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强撑着再次挪到门边,想讨一口水喝。
然而,这次无论他怎么低声哀求,门外都再无回应。仿佛外面的人已经彻底遗忘了他这个被囚禁的“怪物”。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渐渐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脑海中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有时是凌骁骑着高头大马凯旋而归的英姿,有时是孩子们咿呀学语的笑脸,但更多的时候,是老夫人那狰狞的面孔和那句“怪物”的斥骂。
在极度的虚弱和精神的折磨下,他甚至开始产生动摇和深深的自我怀疑:或许……或许翁姑说得对?他这样不男不女的身子,本就不该奢望寻常的幸福,不该嫁给凌骁,更不该生下孩子……他是不是……真的给凌骁、给凌家带来了耻辱和灾祸?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智,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也摧毁。
而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的前院,却是一片压抑的平静。老将军坐在书房内,面色沉郁地看着手中的兵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老夫人则坐在佛堂里,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但眉宇间却不见平日的慈和,反而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府中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行事说话都格外小心。关于少夫人是“双儿”的惊人消息,早已在仆役间悄悄传开,引发了无数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虽然明面上无人敢议论主子的是非,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暗流,让整个府邸都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之中。
承宇和承玥被安置在离主院较远的厢房,由老夫人新指派的、全然不知内情的可靠乳母照料。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府中的异常气氛,变得有些哭闹不安,尤其是承宇,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哭喊着要“爹爹”,让乳母们哄劝得十分吃力。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像是一根刺,扎在知情者的心上,也让府中那股暗涌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老将军偶尔会烦躁地摔了茶杯,质问下人:“骁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心中并非没有矛盾和挣扎,毕竟玉笙过门后,孝顺公婆,打理内宅,还为凌家生下了嫡孙嫡孙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一想到他竟是以双儿之身嫁入,这种“欺瞒”触及了凌老将军最看重的门风和诚信,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羞辱。更重要的是,他害怕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镇北将军府将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凌骁的仕途也可能受到影响。
老夫人则更多是从家族血脉和子嗣传承的角度感到恐慌和厌恶。在她看来,双儿是不祥的,是违背自然伦常的“怪物”。玉笙的存在,玷污了凌家高贵的血脉,那两个孩子……虽然是她亲生的孙儿,此刻在她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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