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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玉笙那张血色尽失、奄奄一息的苍白面容;是产房内浓重的血腥气与慌乱的人影;是凌骁将军那撕心裂肺、充满恐惧的哭喊声……
这一切,都与他印象中“弄璋弄瓦之喜”的喜庆祥和截然不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残酷与危险。
这日午后,萧承璟下朝归来,如常般踏入揽昀阁,却见卫昀并未如往日般迎上来,而是独自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双膝,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惶与明显的脆弱,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睫低垂着,仿佛一只受惊后躲回巢穴瑟瑟发抖的幼兽。
萧承璟心中一紧,放轻脚步走上前,柔声唤道:“阿昀?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卫昀闻声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眼圈竟瞬间红了几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姿态,竟是直接朝他伸出手,带着哭腔哑声道:“殿下……抱……”
萧承璟何曾见过他这般全然依赖、委屈害怕的模样?当即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整个身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的阿昀了?告诉孤,孤替你出气!”他轻抚着卫昀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
卫昀将脸深深埋入他温暖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声音闷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与哽咽,断断续续道:“殿下……我……我那日……瞧着玉笙他……他生产时……流了那么多血……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萧承璟顿时了然。原来是被玉笙生产时的凶险场面吓到了。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收紧了手臂,低声安抚:“傻昀儿,那是玉笙体质特殊,怀的又是双胎,方才那般艰难。寻常妇人生产,虽也辛苦,却未必会如他那般凶险。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然而,卫昀却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力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殿下难道忘了?我也是……我也是双儿啊!玉笙所受的苦,他日若是我……若是我……岂不是也要经历一遍?甚至……甚至可能更……”
他越说越怕,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紧紧抓着萧承璟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殿下!我不管旁人如何!反正……反正我以后是绝不生的!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一想到要……要流那么多血,那么痛,还可能……还可能死掉……我就……我就怕得不行!”
萧承璟看着他这副惊惧交加、泪落如雨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连忙替他拭泪,柔声哄道:“好好好,不生不生!我们阿昀说不生,那便不生!孤都依你,莫哭了,嗯?”
谁知,卫昀却得寸进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十足的任性与娇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醋意:
“你……你说得轻巧!你是太子,将来总要……总要子嗣继承大统的……你若是……若是想要孩子,你就……你就去找你的那位太子妃生!或者……或者东宫里其他那些你从未碰过的良媛、承徽们!反正……反正我不要生!”
这话说得又冲又酸,还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萧承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简直哭笑不得!
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卫昀的鼻尖,无奈道:“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孤何时说过非要子嗣不可了?又何时说过要你去受那份苦楚了?”
他捧起卫昀的脸,目光认真而深情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阿昀,你给孤听好了。”
“孤娶你,是因为心悦于你,想与你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并非是为了让你为孤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莫说你害怕不愿,即便你愿意,孤也舍不得让你去受那份孕育生产之苦!孤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待在孤身边,便足矣。”
“至于子嗣……”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坚定,“宗室之中,血脉相近的子弟并非没有,日后择其贤者过继便是。即便父皇母后有所微词,自有孤一力承担。这些都无需你来操心。”
“所以,日后莫要再说什么让孤去找太子妃、找旁人的混账话了,嗯?”他低头,轻轻吻去卫昀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孤有你一个,便已足够。孤的身心魂魄,早已尽数系于你一人之身,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这一番情深意切、掷地有声的承诺与告白,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卫昀心中所有的惊惶、不安与醋意。
他怔怔地望着萧承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爱恋,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坚定与真诚,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感动。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确认道:“真的?殿下……殿下此言当真?绝不骗我?”
“君无戏言。”萧承璟笑着点了点他的唇,“孤何时骗过你?”
卫昀这才破涕为笑,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重新埋回去,蹭了蹭,声音软糯糯地撒娇道:“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日后……若是反悔,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萧承璟宠溺地应着,心中一片柔软。
对他而言,什么太子妃,什么东宫子嗣,什么江山传承,在怀中这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任性、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儿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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