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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乃真正识之、爱之者,故赠与先生,方不负其灵性。
恳祈先生日后若得新奇佳谱,寻一清幽之处,焚之,权当送我得见矣。
迎春
;顿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将信折好,递给绣橘:“这个……也给他。”
绣橘带着棋谱和那封信,找到了正在书房指点英哥儿功课的柳青岩。
“柳先生,这是我家姑娘让送来的。”绣橘把包裹放在书案一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柳青岩有些意外,解开包袱结,看到里面露出的书脊,微微一怔:“这是……二姑娘的棋谱?为何……”
绣橘眼圈红红的,将信递过去:“姑娘……姑娘还让给您这个。姑娘昨儿得了消息,哭了一整夜,今早起来就让我把这些都送给您,说……她用不到了。”
她想起迎春早上那句“活不长了”的低语,声音更哽咽了。
柳青岩接过信,迅速展开。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语,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恐不复能用”、“焚之,权当送我得见”的字句,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字里行间弥漫的绝望气息,让他心惊肉跳。
他猛地抬头,急声问绣橘:“二姑娘到底得了什么消息?什么叫‘遥不可及之地’?什么叫‘用不着了’?”
绣橘被他的反应吓住,抹着眼泪道:“奴婢……奴婢只知道昨儿二爷回来,说宫里要选秀,府里适龄的姑娘……就是我家姑娘了。姑娘听了就……就不对了,哭了一宿,今早起来就说些‘再也用不着了’这样的话,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饭也不肯吃一口……”
她想起迎春那死灰般的脸色,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选秀?!”柳青岩瞳孔骤缩,捏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薄薄的信纸几乎被捏破!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明白了迎春那字里行间的恐惧绝望从何而来。
那个曾在棋枰上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竟要被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去?
绣橘走后,柳青岩一整天都心神不属,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迎春院落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坐立不安,在书房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声响。
眼前摊开的书卷,字迹模糊一片,脑子里全是那封透着死气的信,和一双绝望含泪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柳青岩像是经过一夜的煎熬,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眼底带着血丝,神情却异常坚定,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纸,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随即落下,笔走龙蛇,字迹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写好后,他仔细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厚实的信封,用火漆严严实实地封好口。
他唤来书童弈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弈秋!”
“少爷?”弈秋揉着惺忪的睡眼进来。
“你立刻动身!”柳青岩将信塞进弈秋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弈秋吃痛,“骑最快的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务必亲手交给我父亲!记住,要快!日夜兼程,一刻也不许耽搁!路上所有花费,回来我十倍补给你!”
弈秋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少……少爷?!您……您要联系老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青岩没理会弈秋的震惊和满肚子疑问,只沉声催促,眼神锐利如刀:“快去!事关人命,天大的干系!路上若有半分延误,我唯你是问!”
他眼中那股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的气势,让弈秋浑身一凛,再不敢多问半句。
“是!少爷!小的这就去!拼了命也把信送到!”弈秋把信贴身藏好,像捧着个烫手的火炭,转身就冲出了门,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周全,只抓了个钱袋就直奔马厩。
柳青岩看着弈秋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贾府深宅的方向,眉头依然紧锁,但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希望火苗。
为了那个在棋枰另一端安静坐着的女子,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固执,去求那个他一直逃避的父亲。
这是或许是他能为那个姑娘抓住的唯一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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