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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淮和她爹一条心,邵书令是个只会闹毫无说话余地的废棋。现在她只能回到姜如昼身上去想法子。
可他连她心里有旁人都不在意,她还能用什么法子逼退他?
之前吓退尚统的法子也不能用。她会验尸这件事,身为邵家女,她便是连提都不能提。仵作是贱籍营生,她若开口叫人知晓,但凡传一星半点到她爹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她要受重罚,便是连师父,都会被重罚。
岑镜想着这些事,越想,眉心锁得越紧。
且她爹今日已将和离之女归家,以及嫁女之时告知同僚,即便她偷偷跑了,还有岑镜那个身份可以用,但她这个人也同邵章台女儿的身份绑在了一起。既过了明路,若想脱离关系,也只能走明路。
况且她爹还要叫她去外头露脸。若是她没有自己这些盘算,她爹现在所做的一切,她应当会很感动。今夜他所有的承诺,都意味着今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不仅如此,成亲后,她还可结交贵女,经营人脉,相助夫君。日后说不准还能混个诰命。
可偏生,她有自己的打算。她爹所做的一切,都在阻碍她。若不然……岑镜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不然她偷跑出去呢?眼下她没出去露过脸,没人认识她。出去后,她就用岑镜的身份,谁知道她是邵家女?
可这个念头才浮现一瞬,岑镜便习惯性地推演风险。这一推演,她立时蹙眉。她若是莫名其妙地跑了,她爹定会起疑,会揣测她是否已经知晓娘亲死亡的真相。只要他起了这个疑心,这次一跑,他势必会派人寻找,说不准,会狠心灭口。离开邵府,没了厉峥,她爹若要杀她,易如反掌。所以……她不能跑!
岑镜愈发的烦,她爹怎就忽然想做个好爹了?哪怕不叫她出去露脸都成……念头落,岑镜忽地眸光一亮,坐直腰身。
对呀,她爹要叫她出去露脸!
他今晚说,过些时日,忠静侯府上办满月宴。她若要出门,暗桩必会知晓。暗桩知晓,就意味着厉峥知晓!那么厉峥,或许会借此机会,在忠静侯府见她!
岑镜一下捏紧手指。
她一双漆黑的眼珠,在眼眶中来回转动。
姜如昼能接受她心里装着旁人,但能接受她同男人私通吗?
思及至此,岑镜心间有了主意!
姜如昼要在府上住半个月,到时候忠静侯府的宴会,她爹约莫会带着一道去。毕竟是未来女婿,他要提携。只要寻个机会,叫他撞见她和厉峥私下见面即可。
若姜如昼事后将此事告知父亲,她就说,谁知会碰上厉峥,被他拦住,无耻戏耍。叫她爹去跟厉峥找麻烦就是。而且这么不光彩的事,她爹约莫不会闹大,所以不必担心给厉峥带去官途上的大麻烦。
若是姜如昼不去,或是厉峥不来,这个计划都会失败。且先这般计划着,同时再想想旁的法子。
许是看到些许希望的缘故,岑镜烦闷蜷曲了许久的心,总算是稍稍舒展了些。她起身朝净室走去。
沐浴时,许是意识到,过几日可能会见到厉峥的缘故。她总不自觉地去幻想与他再见的情形。
若真的见到了,他会是何态度?
这一刻,岑镜忽地发觉,她推演不出可能会出现的情形。她不知他会是何态度。毕竟当时在诏狱,伤人的话,她都说尽了。罢了……不想了。
岑镜撩水至肩。理智说着不想了,可她看着水中自己这副身体,莫名又想起初到江西之时。
那日清晨在临湘阁醒来后,她身痛难忍。不仅私隐之处叫她无法正常的行立坐卧,便是浑身每一处的肌肉都酸痛难忍。以至于叫她误以为是连日骑马造成的伤痛。
他们那晚,究竟度过了怎样的一夜?
这个念头落下的同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滕王阁里,他站在廊外夜风中的画面;回宜春的船上,他未着衣将她圈禁在舷墙处,俯在她耳畔说话的画面;明月山上,他两次叫她别乱动时的画面……还有那夜诏狱里,主腰被他掀起,他用力收腰的那一个瞬间。
岑镜忽觉心口骤然紧缩,只觉一股热浪在身中荡开。她清洗身子的手,动作也缓了下来。感受到自己身子传来的异样,岑镜自嘲一笑。便是到了这等地步,这个男人,也还是能轻易挑动她欲。望的一片深海。
岑镜屏住呼吸,一下将整个人沉进了浴桶中。她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冲刷过全身的水,带走她脑海中那个反复出现的身影。
余下的几日,岑镜每日上午自己在屋里待着。晌午去张梦淮院中吃饭,下午就同姜如昼在邵府院中说说话,有时下棋,有时听他弹琴。晚上爹爹回来,就又一道去张梦淮院里吃饭。吃过饭后回去休息。
为着她的婚事,府里逐渐忙碌起来,张梦淮操持得倒也用心。而从祠堂放出来的邵书令,自出来后,再未同她说过半句话。偶尔看她一眼,神色间也是充满鄙夷与不屑。
岑镜对此不做理会。她明白,在邵书令眼中,她便是那种装腔作势,品行不端之人。她确实如此。她同她爹是像极了,一样的满口谎言,一样的伪饰虚伪。当初厉峥需要一个听话的仵作,她就做一个乖巧听话的仵作。爹需要一个蠢笨好拿捏的女儿,她就做一个蠢笨好拿捏的女儿。别人需要什么样的人,她就演什么样的人。非如此,她换不来半分喘息之机。邵书令这样的大家贵女,瞧不上她实在寻常。
日子就这般到了十日后,这一日下午申时,梳头嬷嬷给她梳了个极精致的发髻,上了极精巧的妆,换上府里绣娘给她做的纹样时新的衣裳。一家人三驾马车,连同姜如昼,一道往忠静侯府而去——
作者有话说:厉峥:打扮好看,见老婆去~
第115章
邵章台与张梦淮同乘一车,邵书令与邵书铭同乘一车。岑镜则带着疏梅疏月两个侍女,与姜如昼同乘一车。待到了忠静侯府门外,众人陆续下车。
岑镜下了马车,手里抱着暖炉,打眼四处瞧了瞧。忠静侯府门外此刻陆续停下的马车极多。主人下车后,便有侍从引着车夫绕府往府后而去。岑镜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她仔细看了片刻,却始终未见厉峥。
岑镜唇微抿,往日在京中时,以他的官职品级,时常会收到各类帖子,但他几乎只派人送礼过去,本人几乎很少出席。不知今日会不会来?若是暗桩已将她今日出门的消息告知,他想是会来。只不知眼下,是已经进了府,还是未到。
岑镜心间莫名有些焦灼,眉峰不自觉微蹙。身旁的姜如昼见此,问道:“可是不喜人多嘈杂?”
岑镜回过神来,冲他抿唇一笑,道:“是有些。”
姜如昼笑道:“京中贵女,少不得交际应酬。等入了府,府里估计会有贵女们组织的投壶、锤丸等玩儿法。去玩玩便熟悉了。”
岑镜含笑,冲姜如昼微微颔首。
说话间,二人一同邵章台等人会合,一道往忠静侯府走去。忠静侯夫妇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忠静侯夫妇望之年逾六十,忠静侯身穿御赐斗牛服,外套一件裘衣,头戴儒巾,正迎客入府。斗牛纹亦是极尊贵的纹样,是仅次于飞鱼服的御赐华服。家中举办宴会,作为主人穿着此服,正适宜彰显皇帝恩宠。
邵章台走上前去,同忠静侯见礼。忠静侯一见邵章台,笑意比见旁人时更开怀几分,行礼道:“邵总宪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邵章台回礼,“侯爷不弃才是。”说着,邵章台令晏道安奉上表礼。
忠静侯命人收下,邵章台对三个儿女道:“还不见过侯爷。”
岑镜等三人闻言,行礼,“晚辈见过侯爷。”
忠静侯的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最终落在挽着已婚女子发髻的岑镜面上,笑道:“这位便是邵总宪一直养在江南,近来归家的姑娘?”
邵章台笑着点头道:“正是。下月初三,侯爷可记得过府来喝喜酒。”
岑镜单独上前,跟忠静侯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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