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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猛地挣开了七星阵残余的束缚,那具由江水、淤泥和腐烂物拼凑起来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扑过来!它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没有眼白,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死死地锁定了张伟。嘴角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咧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如同针尖般细密的利齿。
“小心!”林薇的警告声在骤然加剧的阴风中,变得扭曲而模糊。
张伟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动作狼狈却险险避开了要害。一股湿冷彻骨、带着粘稠恶意的怨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皮肤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像是被冰刀划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翻涌的黑色怨气中蕴含着的、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疯狂与尖啸。就在翻滚动作完成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左手已经探入了作战服的内袋,指尖准确地触碰到了那两张正微微发烫、蠢蠢欲动的“破邪符”!
“就是现在!”一个无声的嘶吼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几乎是凭借着往日里精准投递外卖练就的手感和此刻求生的本能,将两张符纸狠狠地拍向了水鬼心口位置——那里,几根暗红色的丝线正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着!
“嗤——!”
符纸触及浓郁怨气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惨白光芒,瞬间将水鬼那张浮肿溃烂、扭曲到极致的脸照得纤毫毕现!它发出的哀嚎已经脱离了人类声带的范畴,更像是无数溺水者在生命最后一刻,将所有绝望、痛苦和怨恨挤压在一起形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鸣!黑色的、如同脓液般的物质从被符纸击中的部位疯狂渗出,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腐烂恶臭。
张伟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灵魂层面的眩晕,右手死死维持着金刚印的姿势,将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灵能,不顾一切地尽数灌注其中!胸前贴身佩戴的五帝钱陡然变得滚烫,仿佛要烙进他的皮肤,一道并不宏大、却凝聚了他全部意志的血红色光芒,随着他结印的双手,轰然击出!
“咔嚓——嘣!”
那几根关键的缚魂线断裂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某种坚硬的骨骼被硬生生碾碎。
水鬼前扑的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它那双完全漆黑的眼中,浓郁的黑色竟短暂地褪去了一瞬,露出了底下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极致惊恐与茫然的眼睛,但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
“超度它!”林薇的呼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铜钱剑已然破空而至,剑尖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轻点在水鬼灵体周围,道道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蛛丝,瞬间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将水鬼牢牢束缚在原地。同时,她手腕一抖,三张绘制着宁静符文的净心符激射而出,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幽蓝色的、跳跃的火焰,与金色的剑光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张兼具净化与毁灭力量的死亡之网。
张伟强忍着灵能几乎被抽空带来的强烈眩晕和五脏六腑翻腾的恶心感,死死维持着金刚印最后的余势。在他的灵视视野中,水鬼核心处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缚魂线,正在疯狂地扭动、挣扎,如同被斩断身躯的毒蛇,做着垂死的反扑。
随着林薇口中清冷而悠远的往生咒文响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净化水鬼的怨念。就在这净化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破了某种阻碍,强行灌入了张伟的脑海:
是一个冰冷的雨夜,桥栏上布满了湿滑黏腻的青苔。一只毫无血色的、指甲尖锐得不似人类的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伸出,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在身体失控、向着下方漆黑江面坠落的瞬间,她绝望地回过头,视线最后捕捉到的,是那个推她之人卷起的袖口下,小臂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线条扭曲的棺材纹身!那纹身在冰凉的雨水中,棺盖的部分竟像是在诡异地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半开的棺椁中爬出来!
“活人棺!”张伟失声尖叫,那纹身中透出的、冰冷而纯粹的恶意,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就在他喊出这三个字的同一时刻,过度使用灵视、强行接纳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的恐怖副作用,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开来!他的双眼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整个视野瞬间被一片粘稠的血红覆盖。剧烈的头痛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快要炸开,耳边是无数冤魂叠加在一起的、永无止境的哀嚎与诅咒,冰冷的江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灌满了他的肺叶,带来了溺亡般的窒息感。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撕扯,一半还勉强留在剧痛的身体里,另一半却被拖向一个充斥着无尽黑暗与绝望的深渊……
“张伟!”
林薇的呼唤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只冰凉却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后心位置,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注入他几乎要溃散的经脉和识海,勉强稳住了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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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戛然而止。
阵法中央,水鬼的灵体发出了最后一声饱含着复杂情绪——有痛苦,有怨恨,似乎也有一丝解脱——的哀鸣,随即彻底崩解,化作无数莹白、柔和的光点,如同夏日夜晚旷野中飞舞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张伟彻底脱力,瘫软在冰冷碎石滩上,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视线一片模糊,太阳穴像是被一柄重锤持续地、狠狠地敲击着,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师父,推她的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才挤出来的,“手臂上……棺材纹身……是活的!它在动!”
林薇还剑入鞘,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照出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快步蹲下身,仔细查探张伟的状况,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灵视使用严重过度,引动了你体内原本被压制的阴气反噬。你看到的那东西……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正在侵蚀你的神识。”
她迅速取出一张绘制着宁静符文的蓝色安神符,啪地一声贴在张伟的额头上。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渗入,暂时缓解了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痛,但灵魂深处那种被强行撕扯过的剧痛和空虚感,却依然盘踞不散。
“临危不乱,判断也算准确。”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但你必须记住,灵视这把刀,每一次超出极限的使用,都可能让你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看到的越多,背负的也就越重。”
张伟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片刚刚经历过战斗、此刻重归死寂的江面,“能操控这种等级邪物、并使用‘缚魂线’的人,绝不会是寻常角色。我们今晚坏了它的‘饵’,它必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步,都要比之前更加小心。”
江风依旧在呼啸,带着胜利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的空虚与不安。那“活人棺”纹身中透出的诡异邪气,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张伟的脑海里,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仅仅是一个开始,远未结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五帝钱,那枚铜钱依旧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再也无法驱散从他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的寒意。
而那双因为过度使用灵视,此刻依旧传来阵阵刺痛、视野模糊不清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他:下一次,当深渊再次向他张开巨口时,他未必还能有今晚这般侥幸,能够从中挣脱,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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