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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从装备包侧袋里抽出两支特制的手电,金属外壳冰凉,递了一支给张伟。按下开关,“咔哒”一声,两道凝聚的白光如同利剑刺出,勉强撕开了门内粘稠的黑暗,但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收着,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再往前,依旧是一片混沌的墨色。
“跟紧,看好我的落脚点,一步都不能错。”林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她眯起眼,仔细分辨着张伟灵视中指出的那些近乎透明的能量丝线分布,身体以一种极其柔韧而谨慎的姿态,侧身从一个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狭窄缝隙中缓缓挤了过去,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张伟屏住呼吸,紧随其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散发着阴寒气息的丝线,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衣角掠过,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冰冷触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双脚踏入主楼内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外界的风声、虫鸣彻底消失,被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药物腐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甜腻腥臭。手电光柱扫过,是一个极其宽敞却破败不堪的大厅,挂号和取药的木质窗口布满厚厚的蛛网,像吊丧的帷幕,几张长条候诊木椅翻倒在地,断裂的腿脚指向不同的方向,上面覆盖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绒毯般的灰尘。
“直接去楼梯间,目标三楼。”林薇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用手电光指向大厅左侧一条更加幽深的走廊入口,那里像是一张等待着猎物的、漆黑的喉咙。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诊室门,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走了约莫五分钟,林薇猛地停下脚步,手电光定格在身旁的一扇门上。
“不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光柱上移,照出门牌上依稀可辨的、被腐蚀的铜字——“101诊室”。“这扇门,我们三分钟前经过一次。”
张伟心中一凛,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梁:“鬼打墙?”
林薇点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而且不是普通的障眼法,是很强的空间扭曲之力。”她迅速从包里取出一支特制的荧光笔,在旁边的墙壁上画下一个清晰的箭头记号。然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那荧光的痕迹如同被墙壁吞噬般,迅速地淡化、消失,不过几秒钟,墙面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标记。
他们又尝试着朝不同的方向走了几次,甚至试图破坏墙壁,但最终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绕回到这个空旷而死寂的大厅。林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行,常规的破解方法完全无效。这里的空间规则被某种力量彻底扭曲、打乱了。”
“师父,让我试试。”张伟闭上眼,深吸一口那带着腐臭的空气,再次睁开时,双眼传来熟悉的、如同烧红铁丝灼烫般的刺痛感。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整个走廊不再是由砖石构成,而是被无数灰黑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怨气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拉扯、扭曲着,它们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蜘蛛网,而他们两人,就像是被黏在网上的飞虫,确实是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能量迷宫里原地绕圈。
“我能看到这些能量流动的轨迹,”张强忍着双眼的不适,指向怨气丝线相对稀疏、流向似乎指向某个特定方向的一个角落,“那边…那边的能量流向不太一样,可能是正确的路。”
在林薇的掩护和张伟灵视的指引下,他们开始在这片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能量迷宫中艰难穿行。周围的景象在张伟的灵视下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斑驳的墙壁上不时浮现出痛苦扭曲、无声呐喊的人脸幻影,地面上有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液体在缓缓流动,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停!”张伟猛地伸出手臂拦住林薇。在他眼中,前方看似平整的走廊地面,实际上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能量黑洞,一旦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个陷阱,继续沿着张伟“看”到的安全路径前进。张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维持这种程度的灵视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是极大的负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突然——
“轰隆!!”
整栋建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某个沉睡在此的庞然巨物被彻底惊醒了!
林薇脸色骤变,一把扶住摇晃的墙壁:“不好!我们触动了某种核心机制,它完全苏醒了!撤退!立刻撤退!”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然而,当他们冲回到应该是大厅入口的位置时,却绝望地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布满暗红色、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纹路的巨大肉墙,那墙面还在极其缓慢地、令人作呕地蠕动着,散发出温热而腥臊的气息。
“通讯还是完全中断!”林薇快速检查了所有设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苍白,“我们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还有其他出口吗?通风管道?地下通
;道?”张伟急促地问道,环顾四周,只觉得那蠕动的肉墙仿佛在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
林薇摇头,声音干涩:“这里是唯一的已知出入口,档案里没有记载其他出口。看来…我们只有继续前进这一条路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呼救声,从三楼的方向隐隐约约传了下来:“救…命…有…有人吗…救…”
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断。林薇咬紧牙关,下颚线绷得紧紧的:“记住!一旦找到幸存者,立刻想办法寻找其他出路,绝对不要恋战!”
他们重新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踏上了二楼的水泥平台。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头沉了下去。
与一楼相对“完整”的破败不同,二楼的走廊简直像是被某种巨力疯狂蹂躏、摧毁过。墙壁大面积坍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散落着大量锈蚀严重、甚至变形了的黄铜弹壳,在灰尘中闪着晦暗的光。
“这里…发生过战斗?”张伟低声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蹲下身,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着那些破坏痕迹,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是局里的标准破魔弹…还有强酸腐蚀和高温火焰灼烧的痕迹…”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地从一堆瓦砾中,拨拉出一个严重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图案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42”的数字和一条缠绕的龙形标记。
“是局里前辈的身份徽章…看这制式和磨损程度,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张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二十年前,42局的前辈们曾在这里与某种东西激战,而如此严重的事件,竟然未被记录在档案之中?这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小心!”张伟突然感到一股强烈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危险预警!灵视中,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能量正在从走廊另一端快速逼近!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还在查看徽章的林薇拽到一堵半塌的残墙后面,死死捂住她的嘴,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刻,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蹒跚着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远处走过。那怪物由无数肤色不一、腐烂程度不同的残肢断臂粗暴地缝合而成,躯干不断地蠕动、重组,发出湿滑粘稠的“咕唧”声。它在走廊中央停顿了一下,那个由多个扭曲人头挤压、融合形成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动,上面数十只大小不一、空洞无神的眼睛麻木地扫视着周围,最终,它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继续向着通往一楼的楼梯方向,笨重而缓慢地挪动而去。
直到那粘稠的爬行声彻底消失在楼梯下方,两人才敢缓缓呼出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那东西的能量反应…接近A级。”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她紧紧攥着那枚变形的徽章,指节发白,“这医院…比档案里记载的,要危险得多。看来,要想离开这个被扭曲的空间,我们必须找到维持这个结界的‘阵眼’所在,并且破坏它。”
张伟望向通往三楼的那段被更加浓重、几乎如同液体般流淌的黑暗所笼罩的楼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得发疼。无路可退的他们,只能在这座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充满恶意的医院里继续深入。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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