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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火爆炸前,我也没料到会有埋伏。但我注意到埋伏火药的地方在朱雀桥,桥下是河水,第一波爆炸在我身后炸出了一个窟窿,只要从那个地方跳下便能借助河水逃过一劫。所以,当时我是故意将她推出火海,然后在爆炸的前一刻,自己从身后那个塌陷的窟窿跳了下去,逃过一劫。”
“等等……所以你竟是算计好了的?”郑怀瑾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喃喃道,“难怪你没炸伤!可你既然千方百计要锁她在身边,为何又亲手推她走?”
李修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金簪,神色莫测:“有些东西,太想握住反而握不住,就像沙子一般,握得越紧,流得越快,一旦放松,反而留得住。”
郑怀瑾恍然大悟:“你这是屡次强求不得,转而用苦肉计了?可苦肉计对寻常人有用,对这种蛇蝎女子能有用吗?”
“她不是蛇蝎心肠,对我也不是毫无情义,当时在混乱中,她明明能置我于死地,但还是手下留情,簪子扎偏了。”
李修白看向伤口,她知道他的旧伤在哪,也知道心脏的位置,但是那簪子却没有往这致命的两处扎,反而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郑怀瑾啧啧叹气:“你真是没救了!簪子扎这么深还替她找借口!要我说,她就是一时失手没扎准!”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李修白一脸平静。
郑怀瑾嗤笑:“所以你是在赌?赌她信你这番舍身相救,然后愧疚难安,后悔莫及?李行简,你追个女人怎么比打仗用兵还费心思,三十六计都快让你用全了吧!你就真不怕她一去不回,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李修白紧紧握住那枚金簪,一脸笃定:“这天下迟早在我掌中,她又能逃到何处?”
郑怀瑾咋舌:“真是一对怨侶!不过你也别托大,圣人虽下了旨,可毕竟还未禅位。不到最后一步,万事皆要小心。”
“知道。”李修白将金簪轻轻放回镜台原处,眼神微冷,“此次飞火,恐怕不止庆王和杨妃的手笔。”
郑怀瑾神色一凛:“你是说幕后还有黑手?可还能有谁?岐王已死,圣人膝下并无其他堪用的子侄了。”
说到一半,他猛然醒悟:“难道你身边有内奸?”
“庆王禁足期间,我从未放松监视,宫内外都布了眼线。宫外查到庆王与王守成密信,宫内却风平浪静,最后只揪出杨妃……”
郑怀瑾明白了:“所以你怀疑问题出在宫里?是你的眼线被杨妃收买,又或本就是别人安插的人?”
李修白未再直接回答,只道:“已着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郑怀瑾浑身一冷,只觉得这朝堂太过复杂,还是做他的富贵闲人好。
谈完正事,他取出棋盘欲与他对弈。
养伤日子无聊,他们常下棋消遣。
摆弄着冰凉的玉石棋子,他无意间感慨:“还是上回从你这儿顺走的那副棋子好,玉质温润,手感极佳,而且数目也更多,像是多做了备用。赠棋之人,着实用了心。”
李修白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一个曾看过的趣闻,说是魏博一带的围棋和长安数目不同,长安喜用三百六十子,魏博弈棋喜好四百八十子。
在长安,是绝难买到四百八十子的棋子的,难道当时那副棋子,不是萧沉璧买的,真的如她所言是她一颗一颗亲手做的?
若果真如此,他岂不是当着她的面辜负了她一片用心?
若是他早点意识到,没有做出后来的囚禁之事,是不是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李修白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忽然起身:“你说的那副棋,还我。”
郑怀瑾一愣,随即嚷嚷起来:“喂!李行简!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何况我都转赠给宛娘了!你难道要我现在去平康坊,找人家把送出去的礼再讨回来?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精准戳中李修白痛处。
是了,送人的东西,处置怎能如此随意?
他微微烦躁:“不管你是送给了宛娘还是早娘,必须拿回来。拿来之后,你想要多少副棋我都可以给你。”
郑怀瑾觉得他真是越发古怪了,嘟囔了几句,还是厚着脸皮往平康坊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花轻微爆开的细响。
李修白看着一整桌的残局,方才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却消散殆尽。
他先前总以为她心性冷硬,需得百般算计、甚至以命相搏,才能换得她一丝动容。
可若他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将她难得的真心践踏过数次,若她早已心如死灰,还有复燃的可能么?
落子无悔,他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然而在这一刻,却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
宝华殿
薛灵素原本计划借庆王和杨妃之手除掉李修白,再揭发杨妃,让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好趁机上位。
开始,宫里的确传来了李修白被炸死的消息。
她便顺势命人揭发了杨妃为始作俑者,将庆王也牵连其中,从而一举端掉了庆王一党。
可她没料到,李修白竟是诈死,第三日就全须全尾回府。
也就是说,她忙活半天,全是替他做嫁衣,白白帮他铲除了政敌。
自打知晓李修白没被炸死的消息后薛灵素便日夜难安,生怕他苏醒后查到她头上。
她想告知圣人有孕,但李修白没死,他的那帮部下们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定然不会放任她和这个孩子成功上位。
薛灵素于是什么都不敢说,日夜惶恐不安,甚至害怕到干呕。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轻易失去。
与此同时,李郇也分外害怕,这件事他也是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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