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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猫哥看了程然一眼,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然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是猫哥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这是什么表情。”
程然微微向后躲了一下猫哥的爪子,抿了抿嘴,说:“你这也太可怜了。”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生动,猫哥没忍住笑出了声:“哪儿有那么惨,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要不问,我都快忘了。”
快忘了倒不至于,但确实,这么多年来他身边也没什么可以倾诉的人,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高兴的回忆,一直刻意回避着回避着,慢慢也就有在主动忘却。
猫哥见程然依然苦着张脸没搭话,很轻微地叹了口气,挪了挪因为蹲了太久而发麻的腿说:“都过去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卖惨什么的,只是不想再瞒你了。”
程然抬了抬眼,看见猫哥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以一个仰视的角度望着他。
“我当时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真的很对不起。”猫哥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望着程然的目光柔和而认真。他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开口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缺陷,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些……人际关系,或者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比如朋友。”
猫哥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目光落在一侧的地毯上,“我看起来好像朋友很多,喜欢我的人也很多,但正常人都会有的兄弟、损友,我都没有。我很抗拒深交,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坦露太多,总在害怕把真心掏出来会受到伤害。而当别人向我坦露真心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比如你当时对我的情感。
“你说你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我……”他忽然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自嘲,“说句很傻的话,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被别人喜欢会让我感到恐慌。我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情感,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抬了抬眼,话语说得似乎有些苦涩,“我很难理解这些情感,有时候甚至不相信这种情感真的存在。”
一个人要学习体会万物情感,最直接最基础的途径就是通过家庭、通过父母、通过亲情来感受。而他的家庭,约等于直接砍断了这样一条途径。
“其实我……其实……”猫哥忽然卡了一下,后半句不知为何说得相当艰难,重复了好多遍才终于顺利说完,“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终于说出口之后他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好笑,“很奇怪,我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喜欢你,但当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慌了。
“我那时候说实话很害怕。我害怕你的喜欢,害怕自己没有你喜欢的那么好,害怕你发现我事实上很烂。”猫哥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话音里细微的颤抖全都很好地隐藏了起来,“我那时候跟你说的那些话说到底都是我自己在害怕的。你对我太不了解,你没有见过我的阴暗面,不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恶心事。我怕你对我的情感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喜欢,怕你终究会发现我不值得。”就像他一直相信父母是爱自己的,可最终他们还是觉得他不够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连个理由都吝啬讲明。
程然很细微地蹙了蹙眉,摇着头轻声道:“你不要这样说。”
猫哥也摇了摇头,接着便笑了,带着一抹苦涩。“可是我舍不得。我本该在你最开始喜欢我的时候就走的,但总是贪心,想再在你身边待一会儿,再待久一点,再让我放肆一些。我……我真的……”后半句话他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吐出来,但话语依然轻到近似呢喃,“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程然眨了眨眼,摸着自己手指的手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
猫哥说完这句话后默了一会儿,好像消耗了多少量的能量一般,缓冲了好一会儿才抬了抬眼,颜色较浅的虹膜倒映着窗外渐起的灯火,映出轻微的水色:“我现在也还是舍不得。那天在直播里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如果你真的受到了什么伤害,只怕我当场杀了那个人也说不定。”
程然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我的性格有问题,处理很多事情的方式也有问题,有时候思想会很极端很悲观,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然后伤害到身边的人。但我有在努力改,也有在努力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猫哥抬眼望向程然,眉间微蹙,被灯火映成琥珀色的眸子里恍惚带着一抹淡淡的忐忑,“如果我用猫哥的身份向你道歉,再用薛铭轸的身份请求你的原谅……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猫哥的声音很轻,话音一贯的温和。
程然望进那双眸子,自眼底深处触及那抹忐忑与紧张,半晌吐出一口气,撇开了目光。
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那个青空,你恨他吗?”
猫哥一怔,随后便垂下了头,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一直没能成功。
程然没等他回应,又问:“你恨你父亲吗?”
猫哥摇头道:“是我自己的错。”
“你没有错。”
“是我的错。”猫哥终于笑了一下,但那样的笑落在眼里,让人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一般人哪里会随随便便跟陌生人上床,又哪里会为了报复就去做……”
“你没有错。”程然又一次重复道,一字一句地打断了猫哥的话语。他身体向前微微倾斜,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牢牢盯住猫哥的眼睛,说:“你本就该是受害者,硬要说的话只能怪你那时候涉世未深,被骗了。但那些事那些错,你也用不着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猫哥看着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程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你也不用觉得网黄猫哥这个身份见不得人,巴不得把过去全部格式化。猫哥很好,我说过我从没介意过猫哥这个身份,因为猫哥我才认识了你,喜欢上你。猫哥是你过去的那么多年,哪怕它并不是你一开始希望的想要的,那也是你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你不喜欢是你不喜欢,但也没有必要把它作为一种负担急着去摆脱。你不需要努力去改变什么,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不原谅。”他一顿,眼睛小幅度地弯了弯,略长的眼睛弯成了一道缝,“因为我其实并没有真的生过你的气。”
不曾记错,何来原谅。
猫哥依然望着他,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窗外渐起的灯火经玻璃幕墙反射,透过落地窗直直打在猫哥脸上、映在瞳孔中,将那张难掩沧桑却依然英俊的脸庞衬得意外耀眼。
程然微微俯着身,望着面前很近的那双眸子,望着那恍若是眼底泛着的光,给了之前他刻意回避的那个问题一个回应:“我也是一个人。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猫哥仿佛有一瞬间晃了神,然后笑了一下,微弯的眼里终于浮现出真切的笑意。只不过他嘴唇微颤,眼底渐渐泛起轻微的血色。
程然望着望着,忽然伸手抚上猫哥的颈侧,食指落在后颈短短的发丝间,拇指在颌角的胡茬上缓缓搓磨着,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偏头在猫哥唇角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说从没怨过气过从不在意当然是假的。只不过过了这么久,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实际上已经被时光消磨了不少,回过头来回想那段时光,记得更多的还是那些美好。而现在看着猫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剖析他一直保护得很好的内心,用那样一种卑微的姿态来请求他的原谅,甚至忐忑到有些语无伦次条理不清,他忽然就有些不忍。
说到底,当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被猫哥强行斩断的。不仅斩断得不彻底,那些牵连着的细丝也依然崭新坚韧,并不像一些从内里腐蚀溃烂的那般不堪一击。于是在那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之下,这些细丝仅仅是落满灰尘,一旦有人伸手去擦拭闭合断裂开的缺口,那些细丝便再次疯长起来,于无声处交织成片,一夜间牵拉起裂口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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