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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情况如何?”
城外十里,明昙抬手在眉骨处一搭,扯了扯缰绳,瞥向旁边回来禀报的斥候,“可有异动?”
“启禀公主,城头已聚守兵,弓箭齐备,正在严阵以待。”斥候恭恭敬敬道,“城内并无动乱,但偶闻骏马嘶鸣之声,想来应当是已经安排好了骑兵。”
“唔。”明昙摸了摸下巴,高挑眉梢,转眼朝身侧的林漱容看去,“卿卿怎么看?”
“既然一切都尽在预料,殿下只管按照计划行事即可。”林漱容温和一笑,缓缓说道。
“……嗐,这不是头一次领兵,生疏嘛。”明昙打了个哈哈,挥手让斥候下去,偏头望向身后列阵整齐、精神奕奕的边疆军,登时油然横生几分赞叹。
不愧是华大将军手下以勇悍出名的精兵。
几日之前,为了躲避明晖的眼线,他们在林漱容的建议下兵分多路,各自扮作商队或是走镖人,再将砲车撞木等大型器械假作货物,绕了好一大圈远路方才至京。
多亏明昙先前放开商业的种种举措,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大半个天承,各州对于行商的盘查都比较宽松,只要确认货物并无危险性就能放行——撞木的形貌本就正常,而砲车、云梯则只需卸下一些部件,便也无人再能认出它们的真实用途,一路上倒还真没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所以说,目前唯一需要考量的,就是兵将们的体力消耗。
经过数日行军后,各队在临京不远的娄州城外顺利汇合。明昙本来还在担忧他们会感到劳累,准备下令休整时,却被华钦手下最得力的将官聂胜给劝阻下来,让她放心行军即可。
“京中局势耽搁不得,各队在途中早有歇息,此时精神正好,公主只管继续前进便是!”
聂胜自豪的话语犹在耳边,明昙紧了紧缰绳,目光从身后每一张坚毅而精神的面容上扫过,直在心中叹服不已。
虽是经历了接连几日的高强度行军,但他们却不仅没见疲惫,汇合后的阵型反而还分毫未乱,怎能不让人赞一声华大将军练兵有方?
难怪聂胜会那样引以为傲了。
“——既然城楼已被敌方安排了弓弩手,那便暂时无需挺。进,先上砲车罢。”
明昙遥望着前方城楼上隐约的人影,眯起眼睛笑了笑,伸手一挥,扬声下令道:“各砲长听命!准备前攻!”
“吕统领!他们上砲车了!”
城头之上,一名小兵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慌忙转向一旁仍在安排弓弩手的吕巡,语气急促地向他高声禀报。
“砲车?”吕巡心中一惊,边在心里暗骂二殿下疏忽大意、怎么能放任他们千里迢迢把砲车从曲弓关运来,边咬牙切齿地迁怒道,“慌什么慌?砲车不是还要组装么?派人立刻用床弩射火箭,给本官烧了它!”
“不行啊!统领!”闻此命令,床弩旁边的将官立刻诚惶诚恐地连连摇头,“距离不够,现在射火箭也是白费力气,根本碰不到他们的砲车呀!”
“什么?!”
吕巡瞪大眼睛,抢过小兵手里的千里镜,极目往城外看去,果见三台砲车旁正有不少人在忙着组装部件、装填石弹,可他们所停的位置却恰好在百步之外,完全没有进入到弓弩的射程以内。
但同样,这个距离也十分尴尬,恰好无法让石弹击打到城门或城墙……
“哼,无妨,各弓弩手准备!”吕巡冷笑一声,挥手道,“待敌方将砲车装完,则必会向前行军,届时便立刻放箭,把他们都杀个片甲不留!”
“是!”
统领有令,城头上的所有弓弩手自然照办,全部都张弓搭箭,直直瞄着箭尖所能抵达的最远一点;而大型床弩旁,则更有兵士早已准备好了火把,只等一会儿点燃箭头上的布料,就将那砲车烧成一堆焦木!
然而却不料,就在他们屏息凝神、静静等待敌军继续前进的时候,却忽听城下一声呼啸响起——
砲车居然就在原地发射了!
“不好!快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见一枚石弹直冲城头飞来,登时吓得扔掉了手中的弓弩,纷纷脱开箭垛,赶忙向后方远远避开。可惜就算他们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准准砸来的石弹,只过了一刹那,痛苦的哀嚎惨叫声就接二连三传来,伴随着石墙被击碎的轰鸣,城头上顿时烟尘四起,只能看到飞溅在脚下箭垛上的滩滩血肉。
吕巡也同样悚然无比,但还不等他反应,石弹便毫不留情地再度袭来,“轰隆”一声砸碎城墙上的垛口,吓得他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却不料正好一脚踩中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差点吓得直接从城楼上翻下去——
那正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臂!
砲车上装填的石弹并非凡物,而是特意经过打磨、表面光滑的浑圆石球。这种球体一旦飞速翻滚起来,表面就会锋利如刀,不仅难以被击碎城墙时的冲击力粉碎,而且削骨断臂都不在话下,只要被稍稍剐蹭到,立刻便会血肉横飞,吕巡脚下的残肢显然正是它的杰作。
这、这、怎么会这样!
吕巡惊骇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方才他仔细看过,那砲车分明还在射程之外,究竟是怎么会袭上城墙的?!
“快!找好掩体,都快躲开!”
城头一片混乱,砲车上的兵士们连连高喊汇报着“击中”,明昙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却并未放松多少,反而比方才还要凝重几分。
林漱容震了震缰绳,骑马走到她身旁,有些担心地望着对方,“殿下,您怎么了?”
“……砲车的杀伤力太大了,”明昙闭了闭眼,咬牙忍下胃中的翻滚,“即使我用着千里镜,都能看到那些从墙上流下来的血。”
“……”
林漱容叹口气,愈发靠近了她一点,微微侧倾身子,伸出手去,轻柔地覆在明昙有些颤抖的肩头。
“战争总是如此。”林漱容淡淡道,“当那些士兵选择登上城楼,效忠于叛王明晖时,他们的性命便已经不再无辜,您也无需为他们的死伤而怀有愧疚或遗憾。”
“嗯,我明白的。”明昙松开被自己捏出浅浅印子的缰绳,歪了歪脑袋,用下颌缓缓蹭过林漱容的手背,“毕竟……死的若不是他们,就会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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