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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大却让常恩听了个正着。显然小哥俩还沉浸在玩骰子的乐趣中,并没有注意到里屋传来的声音。
见弟弟们玩的正起劲儿,常恩起身去到里屋推门一看,娘还在织机旁坐着,但是织断的纱布掉落在地上,此时她看上去惶恐又无助。见常恩走进来,她抓着他的手臂茫然无措的抬头问,“怎么办,娘今日不知为何织布的时候总是出错,织着织着眼睛就花了,看不清楚了?”她好不容易启动织机,但是引线的时候看不清开口位置,梭子卡停了,好不容易织的纱布断裂了。
作为织女是极考验眼上的功夫的,常恩猜可能是娘本就常年织布费眼睛,父亲去世大悲之下哭了许久,伤了眼睛。以后怕是织不成了。
他怕这个结果母亲承受不住,没见抓着他的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嘛,于是他反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娘,许是你最近一直病着,还没养好身体,等过段时间身体彻底养好了就能织布了。我现在也能赚钱分担家里经济了,你安心养身体便是。”
长子确实能给她分担了,就像昨日拿回来那些银子,就是丈夫活着的时候也赚不了那许多,但是她也听到昨日常恩跟弟弟们的谈话,晓得这进项极不稳当,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想出那些好点子。不管怎样,有长子在身边,她的一颗心踏实了不少。
就像他说的,许就是前段时间心力交瘁,娘家又来搅合让她急火攻心,所以一直没养好,将养一段时间许就好了。
初冬时白日里尚有些暖意,渐至深冬,冷意渐浓,房檐下开始结起长长的冰楞子,站在屋前哈出的气都瞬间凝成白雾。
一阵寒风吹来,那冷仿佛顺着骨头缝儿钻了进去,让人冷到骨子里。常恩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虽然天冷,可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他得出去捡些木柴回来。倒不是他之前没囤柴火,只是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家里再多的柴火也不禁烧呀。
闻着冷冽的寒气,他抬头看着这个天,这是要下大雪啊。他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前世他学了个天坑专业:气象学。这专业就业难度可谓满级十级,天知道因为这个专业,他在前世求职时受了多少白眼儿,没成想今生到了这里还有点用处。
他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出来,还是趁着现在天还放晴的时候多多备柴吧,别想前世那有的没的了。这样想着,他去拿了绳子就要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身发现还跟着两只小跟屁虫呢。
“这回不能带你们出去,哥要上山砍柴呢,不是出去玩,乖乖在家等着,哥晌午就回来了。”常恩好脾气的解释道。
“大哥,我们长大了,可以帮你捡柴了。”常安先说道。他快五岁了,说话自然流利些。
快三岁的常宁在后面嘟囔道,“我长大了,我长大了。”看着俩奶娃娃争着喊着喊着自己长大了,常恩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他摸着小哥俩的头亲昵的道,“既然你们长大了,大哥交给你们一个比砍柴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守好这个家,照顾好娘亲,你们能做到吗?”
小哥俩听到他们还有任务,立刻兴奋起来,小胸浦挺的笔直,异口同声的道,“能做到!!”
将弟弟们劝回去,他才放心去山上捡柴。这个天,这样的小娃娃要是跟着自己出去,不用一个时辰就会冻僵的,他是如何也不会让弟弟们跟着自己去的。再说娘也确实需要弟弟们陪伴。她的眼睛一直不见好,眼见织布的希望破灭,整个人也精神不太好,他真怕娘再有个闪失。有弟弟们在身边总能分散点注意力。
一连三天,他都是这样早出晚归。等第四天下晌他拖着柴往家走时,天上果真飘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一点,没过一会儿就如鹅毛般簌簌的往下落,天地间很快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他哈了一口气暖暖僵住的双手,复又拖着柴加快脚程往家赶。
在离家还有四五里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前面似是有两个小人儿。他细瞧,可不就是自己的弟弟常安跟常宁嘛!穿得这样单薄如何跑到这里来了!
他此时也顾不上身后的柴火了,撂下柴就往前跑,等他一口气跑到弟弟们面前,唉,这俩熊孩子都快被雪花裹成白球了。他赶紧拍打打他们身上的雪花,气喘吁吁的斥责道,“不~不是让你们乖乖在家待着吗?怎么又跑出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可咋办呦?”
“我们看到下雪了,大哥还没回来,我们来接大哥,帮大哥拖柴回家。”常安先说道。常宁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的,是的。”
常恩内心腹诽天老爷嘞,这哪里是帮忙,这是添乱啊!“娘呢?你们出来娘知道吗?”见小哥俩心虚的低下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常恩心里叹气,他们到底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现在也不是教育他们的时候,当务之急要赶紧送他们回家。
他抱起常宁拉着常安就大步流星的往家走。“柴~柴~大哥咱家的柴火~~”常安被拽着往前走,小手不停的指向身后。
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柴火,常恩此时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家去。
尽管小弟还小,也有二十多斤重了,常恩如今自己也是个孩子,抱久了也吃力,脚程自然也慢了下来。
等哥仨快到家门口时,见母亲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跑出来,她冬日出门的外裳都没来得及披上,只穿了件单衣。
瞅着哥仨一起回来,那惨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显然是吓得狠了。那训斥的话到了嗓子眼儿上又咽了回去,孩子能有什么错呢,是她自个儿成天魂不守舍的没看住孩子,能怪谁。
她只快快接过常恩怀里的常宁,牵着常安招呼常恩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常恩自然不进去,留下一句柴还在村口呢,就一溜烟跑远了,冬日里捡柴极不容易,他得赶紧回去拾,免得大半天的心血被付诸东流了。
回屋里的刘氏坐在炕上将常安常宁搂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紧张的心情。发现家里没了孩子的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没了相公,孩子就是自己的唯一。若是孩子再有个闪失她也活不下去了。
相公去世后她拼劲全力喝退了娘家人,不靠娘家她心里有底气,她会织布,总能给孩子们挣口吃的,可老天爷似乎存心不给她活路,她明明年纪轻轻的,眼睛竟然做不得这些精细活计了。原以为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可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是看不清。纷繁芜杂的线越理越乱,终于让她认清了这个事实:她再不能织布了。
没了相公天已经塌了,如今赖以为生的手艺又没了,往后的日子可叫她们母子四个怎么活。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最近一直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今日也是这样,她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神思不属的,一回过神来就发现俩孩子不见了。
等常恩回家,刘氏已经烧好了水,她让常恩赶紧泡泡脚,外头待了一天,可别冻伤了脚。前两天娘可没想的这么周到。常恩思忖着许是被弟弟们这么一闹,娘的神思回到他们几个身上了。正想着,听到他娘开口道,“我想着明个儿让你赵奶奶帮忙打听打听,谁家有要买织机的没,咱把那织机卖了!”
“卖了?”常恩立刻震惊的望向母亲,此时脚下被热水烫的龇牙咧嘴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连连。
那织机可是他娘的宝贝,平时哥仨都摸不着,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经常看娘爱惜的擦着织机。
“是啊,既然用不着了,不如卖了还能换些钱。”
既然母亲决定了,常恩自然不会反对。回到屋里刘氏细细摸着陪伴了自己十年的织机。
这织机有年头了,还是她婆婆留下的,也是婆婆手把手教会她织布。她那死鬼爹那样吝啬,才不舍得让她学这本事。
她虽然没学过,但是从小针线功夫就不俗,人也聪明,没多久就学会了,还织得有模有样,要知道有些人一两年都学不会。为这她得过婆婆好一番夸,不仅在家里夸,出门逢人就夸她聪明,学织布学得快的哩!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挂起浅浅的笑,随即被一丝苦涩慢慢笼罩。既然用不到了,还是卖了贴补家用吧,等着雪停了,路上好走了,她就托赵婶子帮忙牵线卖出去……
刘氏想的很好,可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等她出去找人帮忙卖织机呢,下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怀里像被塞了个热乎乎的手炉直接把她给热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原来是小儿子睡得不老实竟然翻到她身上来了,她伸手要将孩子抱到枕上,手接触的一瞬,人立时清醒了,无他,孩子身上烫得厉害,常宁,常宁好似发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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