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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身为推官,一时失职,有些不好意思,暗中把鼻梁骨摸了摸。转念想着,这回既得了府里的令,不管几个证人如何,先将姜俞生押来审问一番,以他那狂妄自负的样子,兴许经不住诈,能捉住他们什麽马脚也未可知。
这一晌,便细细将案情同臧志和说明,直说到晚饭时候。此刻雨才住了,天却未明朗,仍是云翳遍布。那边饭厅内掌了灯,陈老丈和红药进进出出地在摆碗碟,臧志和一双眼睛又不觉地跟着陈老丈转。
那头时修招呼着他进去吃饭,「明日你另带几个人,先到姜家羁拿姜俞生,就以强.奸之罪,不必给他留什麽面子。」
臧志和不免担忧,「您捎回去的信上说,这周大人和姜家有些利益往来,万一周大人出面阻挠,这如何说?」
「我量他不敢。」时修一撩衣摆,翛然坐下,「先前我没有名目,不好和他强争,如今府里头点我复查此案,他不敢明目张胆拦我。」
西屏尊坐在八仙桌上首,撇着嘴笑了笑,「他明着不敢,私下里还不敢麽?」
时修哼笑一声,「他不会的,顶多是通个风报个信。我和他打过这麽一阵子交道,也算看出来了,这是个老泥鳅,虽赚了姜家些钱,也不会为姜家明出头得罪府里。」
臧志和听後呵呵笑两声,「大人还担心小姚大人行事鲁莽,想不到来泰兴一阵子,又老成不少。」
当着西屏的面给他这麽一说,时修登时觉得有些没脸,少不得斜他一眼,他忙敛了笑,再不敢作声。
饭毕,臧志和十分自觉地和红药抢着收拾碗碟进厨房,一看厨房里摆着张桌子,玢儿红药及陈老丈是在这里吃的饭,登时闹他个脸红,笑道:「我也忒不知规矩,竟还在上房里和大人姨太太吃饭。」
玢儿还在那桌上吃酒,提着箸儿招呼他,「你老哥是客,我们是家下人,比不得。你也来吃一杯?」
臧志和本没吃饱,却没好意思答应。红药在旁瞧出来,又替他另取了副碗筷摆上,「您只管坐着吃吧。」忙完又到灶上帮着陈老丈洗碗。
臧志和坐是坐下来,眼睛却追着她看,只道哪里来的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美人,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还没许人家呢。」恰好玢儿凑来他耳边说了句。
又闹得他脸上一红,幸而皮肤黝黑,不大看得出来。他没好意思再看红药,只得把眼睛挪去那陈老丈背上。越看这老丈越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看了一会,忽地知道是哪里不对了!此人瞧着年纪虽大,却瘦而不弱,老而未衰,那袖子挽起来,可见胳膊上的筋肉张弛有力,走路也不似一般老汉颤颤巍巍。正想问缘故,偏玢儿举杯敬来,将他思路打断。
这边厢热热闹闹,那边厢时修正换了衣裳从东屋出来,又走去正屋,预备送西屏归家。西屏正扒着窗户听厨房里吃酒洗碗的声音,磕磕碰碰,叮叮当当,廊檐上又在滴着水,滴答滴答,天慢慢放出一缕晴光来,时修正绕廊而来。
他走到窗户外,见她别别扭扭地坐在榻上,两手扒着窗台,两只眼睛清澈地扇动着,难得三姑娘就在她裙边窝着,她却没嫌它。
他弯下腰,把胳膊搭在窗台上,向她裙边递了下下巴,「你怎麽不赶它了?」
西屏扭头斜一眼,「赶它它不走,我又什麽办法?」
他觉得这话有丝隐意,心下不服,「你这人就是口是心非,分明是喜欢的,偏不承认。」
她也听出他话里别有意思,咬着嘴嗔一眼,「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吧,说不上多喜欢。」
「那你还给它亲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她乜一眼,「你管我呢!」
听见敲门声,红药从厨房里转去开,原来是雇的轿子到了。时修直起腰,等西屏从屋里出来,两个人才要往门上去。
时修忽然想起什麽来,绕去厨房里,又拿了个提篮盒出来,「上回送你回去,对过馄饨店那林妈妈非要送我碗扁食吃,险些忘了把盒子给她捎回去。」
西屏一脸不以为意,转过身朝前走,「她为什麽非要送你吃的?」
「不知道。」时修也懒得去琢磨这些没要紧的小事,「兴许这就是会做买卖的人,拉长线嘛,一来二去的,你也不好不到她店里去照顾她的买卖。」
她在前面点点头,「那你可要多谢人家。」
「我是那麽无礼的人麽?我晓得常去光顾她。」
西屏没再说话,出门抢过提篮盒,自己提进轿子里。时修并不骑马,只跟在轿子旁边走,她打着帘子看他,经过谁家的墙根底下,风一吹,恰好把墙头的树摇下来许多水珠,他避闪不及,淋了一身。
她忙摸了帕子从小窗口递出去,「你在想什麽,也不看路。」
他揩着脸上的水,无所谓地笑笑,「我在想姜家到底通着什麽不得了的关系,那姜俞生如此猖狂,还敢向我挑衅。」
「据我所知,老爷每年单是打点送京的节礼都要花费七八万两银子,其实那周大人,不过因他是地方官,不然老爷根本瞧不上他。」
他缄默须臾便道:「管他有多神通广大,犯了法,我就要查他!」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孩子气的傲慢,可听下来,西屏仍觉感动。她颤颤巍巍伸出胳膊,把他被风拂乱的头发理了理。
时修面上诧异,正好轿子转进巷子里,巷中又无人,他便凑过去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而後鬼鬼祟祟地前後张望,亏得几个轿夫只留意着脚下,不曾看到他们的举动。<="<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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