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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停稳了,马夫扭头回望,片刻又转回,“小姐,沈大人还未走,方才我看见大司马坐马车走了,他许是没车坐。”
闻此言,尹妤清快速掀开车帘,探出头,入见所见沈倦可怜兮兮杵在马车后面,雪越下越大,顿时心疼极了,“你去接沈大人,咱稍她一程。”说完,从车里递出一把油纸伞。
半晌不见有动静,尹妤清又探出头,就看到沈倦和车夫推搡,似乎不太想与她同坐一辆马车。
但凡沈倦没有支开沈泾阳,但凡雪不再下住,她狠狠心也就随她去了,可眼见着天越来越暗沉,不到片刻功夫,马夫撑在沈倦头上的油纸伞上已积攒了一层厚雪,沈倦大病初愈不久,她怎会狠得下心来。
沈倦听马夫说要稍她出宫,想起方才种种,心生退却之意,既想和尹妤清同乘,又怕尹妤清再说出让她难受的话来,犹豫不决,很是苦恼。就在这时,尹妤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愣着作甚,还不快上车。”
“哦。好!这就来!”听到是尹妤清亲自开口,她犹豫不决的心一下子明亮起来,提着官袍下摆,步伐明快,小跑至马车前。
在车外收伞抖了抖雪,又扫去肩上少许积雪,拍打周身衣裳,拂去寒意,这才登上马车钻入车内。
掀开车帘那一瞬间,她身子微愣,略有迟疑,晃眼间神色恢复如常。挪脚在尹妤清对面落了座。
若是往常,她会自觉坐到尹妤清身边,如今两人生了嫌隙,关系大不如从前,她得识趣些。等坐稳了,才点了点头道:“谢谢。”
言语颇为客气,尹妤清被她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是她刻意疏离在前,如今沈倦束手束脚,好似被虐待的孩子,看得心里也不好受,甚至动了放弃的念头。
转念一想,沈倦这性子若是不再敲打一番,让她长长记性,日后遇到事情又会如此,放弃的念头便不再有。
尹妤清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回道:“举手之劳罢了。”自沈倦上车,便低着头把完腰牌,回话亦是如此。
沈倦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只觉得说什么都不好,停顿数息,终是牢牢闭嘴。
马车出了宫门,愈驾愈快,又迎着风,车帘子不时被风掀起,尹妤清本就怕冷,冷得她双手交叉环抱,不停上下搓肩膀取暖,一上一下脖间的平安扣被抖露出一角。
这一幕恰巧被沈倦匆忙捕捉到。
那是我送她的生辰礼,她贴身佩戴是未来得及取下,还是另有原因。
疑问一旦萌发便止不住,那是她仅存的希望,她破切的想知道。
街上人声鼎沸,细听之下可闻得她常去的糕点铺的叫卖声,她不知道车会送她到何处,不论是先到尹府亦或是先到沈府,都距此不远,再不问转眼间就该下车了。
尹妤清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炽热的注视,遂抬头迎上沈倦目光,与她对视,沈倦没料到尹妤清忽然抬头,失神之际吓得急忙瞥过头,脸刷一下通红无比。
尹妤清皱着眉,低头看了眼胸前,领口微敞开,而沈倦面红耳赤,以为她在看自己胸前遗漏的风光,忽然想起先前沈倦骂她登徒子,嘴角微微扬起,正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还她一句登徒子。
只是她还未开口,就听沈倦问:“既是桥归桥,路归路,为何还将它贴身戴着?”
“?”问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尹妤清愣了一下,上扬嘴角又弯了下来。
沈倦看她没明白,遂抬手指了指她胸口处。
她这才明白沈倦所问,稍作思考,淡淡道:“这平安扣严格算来,本就是我的。”
沈倦看到她又是冷言冷语,心头一紧,眼里的期盼黯然失色,下意识捂住胸口,勉强抿了抿唇,怅然若失道:“也是,送你便是你的了,是我唐突了。”
“不要忘了在平阳,你把它当了,是我花了钱,赎回来的。我花了钱,自然要珍惜。”
沈倦哑然,来回斟酌话里的意思,无奈摇了摇头,当真是与她无关。
尹妤清见她不语,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从冷淡,变成了打趣,望着沈倦,道:“你若是念旧情,舍不得,也可以花钱,我把它卖你便是。”
沈倦并无此意,她不过是想再求证一次心中所想,尹妤清当真对她无半点旧情。
没想到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会引来她这番疾言厉色,还跟她谈起买卖,面色由红转白,勉强维持的从容在此刻荡然无存,头低了下去,眼里充斥着无措和受伤。
尹妤清还没发现沈倦的异常,以为她羞愧,抬手努了努鼻子,掩饰笑意,又问:“有钱能买心头爱当是幸事。当真不要?”
“我无钱,亦不夺人所爱。”沈倦揉搓着双手,不久前还满心欢喜能和尹妤清同乘,现只觉得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你怎知它是我所爱,而不是爱屋及乌。”
“!”沈倦咯噔一下,耳朵嗡嗡作响,不免想入非非,她所言是何意?心中已有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车外嘈杂声逐渐远去,只剩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上发出的“嘚嘚”声响。尹妤清掀起一角车帘,往外望了望,眼中有些不舍。
“吁——”车夫勒停马车,提醒道:“沈府到了,小姐。”
尹妤清放下帘子,理了理两侧鬓角,指向立在车内一角的油纸伞,“伞拿着,外头还下着雪。”
“就几步路,不碍事。”沈倦起身,弯着身子,掀起车帘,迟迟不出去,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尹妤清知道她问的哪句,故意道:“就字面上的意思,下雪不得撑伞遮一下。”
“不是这个。就,就爱屋及乌。”沈倦越说越小声,毫无底气可言。
“你想什么意思它便是什么意思。”说完拿起油纸伞塞到沈倦手上,“还是你想跟我回尹府?嗯?”
第107章愿者上钩
沈倦手还抬着帘子,侧身道:“我多日未归,不曾见过阿母。”她竟然有些犹豫,又想到家中还有人等着她,只能作罢。
“回去吧,阿。”尹妤清差点脱口而出阿母二字,顿了顿继续说道:“想必她也很挂念你。”
手抬着有些发酸,沈倦话也还未问完,于是放下帘子,又坐回去,手紧张握着油纸伞,问:“你执意要设招亲比试吗?”
尹妤清微抬头和她对视,笑着说:“是,等下回去便会张贴布告,三日后设擂台。”
沈倦闻言胸口有些酸,似银针扎入般疼,着急道:“爱屋及乌,平安坠既是乌,为何还要如此。放妻书,不是我故意写的,只有这样你方能和沈府摘清关系,免受牵连。那些罪责都是我情急之下胡乱扯的,是为了使贼人信服。若是,若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
尹妤清听后笑了,正张嘴欲说,又听沈倦道:“方才说要跟你重新签和离书,也非我真心话,我其实是想,是想说放妻书做不得数,不如让它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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