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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忍不住暗笑,牢牢环住往尹妤清,脸贴在她后背,闭眼调皮道:“我睡着啦,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
“啊嗯——”沈倦打了个哈欠,不再回她,尹妤清让她不要乱动,她偏偏用头蹭了蹭尹妤清后背,贪恋吸上几口熟悉的气味,才心满意足酝酿睡意。
*
晃眼间,九日婚假加一日休沐假悄然告竭,腊月三十,是年前百官最后一次早朝。成亲期间,两人鲜有外出,并不知几日之间发生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
昌平监国理政已有一段时日,盛宗仍未出面,部分臣子纵然心里还不太认可她,却亲眼她在半月的时间里换下一大批官员,下贬地方为官,有些年事已高又时常口无遮拦表达不满的,直接让人告老还乡,他们也只能忍着不敢冒然出头。
昌平亲自拟下颁发的一连串利国利民的举措,早在百姓间传开,人人歌功颂德,鲜少有人拿她女子的身份说事,都说储君未来定是明君。
这日早朝过半,臣子李思忽然出列,行君臣礼后,道:“启禀殿下,沧州近日发现一起祥瑞,兹事体大,臣不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昌平早有听说,没想到有人迫不及待就要将此事搬上台面讲,也不拦着,冷冷道:“卿且说无妨。”
“沧州太守上报,说是一村民上山砍柴时,突遇山崩,偌大的山头顷刻间山崩地裂,土崩瓦解,村民也吓得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人险些陷入地缝里,而裂缝里埋着一块洁白无瑕的巨大石碑,碑上赫然刻着,刻着……”李思欲言又止,不敢再往下说。
昌平知晓石碑上刻了什么,但李思这样吊众人胃口,不愿继续往下说,无非是要她主动开口问,于是她顺着他的话问道:“石碑上刻了什么何至于让卿如此惶恐?”
李思环顾四周,见众臣均在等他往下说,扯着嗓子高呼:“石碑上刻着、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他说完忙跪地磕头认错,“臣该死,臣罪该该死,这都是沧州太守上奏的,并非是臣信口雌黄。”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明摆着是要拍储君马屁,却不知当今陛下尤在,话里化外皆在暗示昌平是上天定下的帝王,很难不让人联想是要咒盛宗亡,昌平好继位。
李思又当又立,既知此话脱口便是大逆不道,仍敢当着众臣的面往外说,不过是在赌昌平不会治他罪,又怕有个万一,得先撇清自己。昌平年纪虽小,身为皇女什么浪没见过,这等小伎俩,不想也知欲意何为,更何况那些为官二三十载的老狐狸。
“李大人,你安的什么心!陛下尚在,此话实属大逆不道!”
“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李大人怕是急了些……”
“着实有辱世家门风,荒谬至极……”
“……”
昌平坐在高台上,饶有深意静静看着群臣议论不止,李思跪在地上头低垂,见昌平不再发话,众人多在指责他溜须拍马,身子不禁发颤,额上生出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沈泾阳与尹厚蒙如今是殿前红人,又是百官之首,这时候默不作声,让群臣有些摸不着头绪,众人看他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免有些着急,却不敢表露出来,怯生生投去求助目光。
两人装傻充楞,尹厚蒙朝高台方向行礼,道:“别看我啊,殿下就在殿中,你们有话不妨向殿下直言。”
沈泾阳笑了笑,谦虚道:“我与诸位一样,也是刚从李大人口中得知此事,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不敢妄下断言。”
他们是北梁的肱股之臣,又是亲家,其中一人还是未来的帝师,这个时候出现祥瑞,明摆着是有人向昌平献媚,实属投诚之举。若是他们急于认同此事,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众人误以为是储君党演的双簧,还不如装作不知道,静观其变。
这时一臣子安耐不住出列,朝昌平行礼,缓缓开口道:“诸位莫急于下定论,据老臣所知,祥瑞的出现距离当下最近的一次记载是两百年前,那时诸国混战,民不聊生,出现祥瑞那日,正值陈唐唐高祖诞生。”
臣子话里的意思,不外乎传达祥瑞的出现,和建立陈唐王朝的皇帝有密切关联,是好兆头。而今朝立皇女为储,属开先河之举,必然难以服众,可天意如此,人在天面前何等渺小,只能顺天意而为之。
他顿了顿,给重臣留出思索时间,半晌才继续说道:“二十年后唐高祖征战四方,统一诸国,建立陈唐政权,开起武兴之治。若此事验证为实,于北梁何尝不是天大的好事,况且殿下本就是我北梁未来的帝王,李大人只是将下属的发现如实上报,此话并无不妥啊。”
出现祥瑞已不是秘闻,当第一个出头的人虽好,风险却极大,不少官员获罪被贬已是前车之鉴,若观不清楚局势,草草入局恐步入他们后尘,只怕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各个跟人精似的均选择观望,断不会做第一个上奏之人。
如今李思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又有人出来解围,解说祥瑞,他们便不再担心惹上麻烦丢了官帽,心中答案昭然若揭,逐渐跟着附和起来,“是啊,欧阳大人说得有理。”
昌平既不表态也不急于降罪,明明祥瑞的出现是在为她继位造势,却表现出此事和她无关的态度来,轻描淡写道:“既有此事,又是李大人底下的人发现的,便由李大人负责调查清楚,早日给众卿一个交代。”
她说的是给众卿一个交代,而不是给她一个交代。
李思闻言愣了一下,嘴角歪了歪,再抬起头时神情已恢复严肃,正声道:“臣定当严查此事,尽早给殿下和诸位同僚一个准信,若是有人胡编乱造,必按律法严惩,决不轻饶。”
祥瑞一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又恰逢春节,百姓走亲访友拜访之际,都拿此事闲聊,事实究竟如何,已然不重要,在他们眼中石碑的真伪早已盖棺定论。
原本入仕仅属于男子,且高品官衔被世族大家垄断,寒门子弟毫无出头之日,如今昌平大刀阔斧改革,增设女子科举,设立女官,且不论出身,还退还一半已收税赋且免去三年赋税,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都一件件发生着,平民百姓们说起此事,不禁有些动容,各个赞不绝口,称昌平是未来的明君。
但他们哪知,这仅仅只是开胃菜,此后还会有更多难以置信的举措条规颁布,不知那时的心境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
第140章蜜月旅行(上)
年前最后一个早朝,大臣们都着急赶回家过年,昌平亦是如此,几件大事处理完毕后,其他琐碎事宜便便交给底下的人处置,直接散朝放归心似箭的众人回家团聚。
下了朝,沈倦刚出殿门就撞上在殿门外等她的沈泾阳和尹厚蒙,两人看她走出殿门,同时快步上前截住,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朝她道:“今日除夕夜,你和清儿得回府吃饭。”
回府吃饭?沈倦当即愣住,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仅差一步之遥又要退回到殿内。她手往后扶着门扇,脑子飞快运转。
先前有想过年夜饭在哪儿吃,未曾设想到两人等不及竟然会在殿外堵她。原本是打算白天去两家府上拜年,然后和尹妤清在新宅里过年吃年夜饭。
如今难题摆在眼前,顿时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才能让双方满意。她先是对两人笑了笑,手无措在额头挠着,思索起来。
若是按习俗,娶了新妇自然要在婆家吃过年年夜饭,她偏偏又是以赘婿的身份和尹妤清成的亲,严格说起来,在尹府过年更为合理。
可此事又岂是能用情理二字就能理清的,一边是生父,一边是岳丈,都是亲人,不论去往何处,总会惹一方不悦,若要做到一视同仁,双方均不得罪,那便是两处都不去亦或是她和尹妤清各回各家。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拥有自己的府邸,她又怎会愿意和尹妤清分开,自然是两处都不去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沈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答案,朝两人颔首恭敬叫了句:“岳父,阿父。”也不急于回话,打量两人的神色。
只见沈泾阳和尹厚蒙殷切探着脖子,欲言又止,均期盼她的回复,想到等下所言恐惹两人不悦,不禁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心虚道:“我和姩姩自是两处都想回的,奈何除夕仅有一天,如何能同时吃两家的年夜饭,这真叫人犯愁。”
她言辞恳切,神色透着为难,两个老狐狸险些上了当,尹厚蒙先反应过来,不等沈泾阳开口,率先出声道:“只能选一家,你是我尹家的赘婿,自然是在尹府过年,吃尹府的年夜饭。”
听到此话,沈泾阳急了,他转身正对尹厚蒙,“亲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倦儿好歹也是清儿夫婿,一切应以夫为重,新妇哪有在婆家过年的理,传出去不得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呵呵——”尹厚蒙不由得冷笑两声,指着沈倦面向沈泾阳,毫不留情道:“全京都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谁不知他是我尹府赘婿,常言道上门女婿半个儿,他既是我儿,自然要在我府上过年。”
“你未生他养他,他如何成了你的儿,亲家,便宜万不能随便捡。”沈泾阳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自己养育二十几年的儿忽然被人认领,又念及亲家一场,沈倦确实不争气,上赶着给人当赘婿,只能压下怒气,厚着脸皮提议道:“这样,咱双方各退一步,今年就让他二人先在沈府过,明年再去尹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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