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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苍生俱饱暖
纪明修当然不能为这点小事就责罚秋凌,但秋凌的态度让他有些愣怔,他们之间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般严肃的请责了。
他记不清了,但现在秋凌的态度正将他推向那个曾经从未设想过的高位。
是了,他如今是皇帝了,不再是那个不谙政事风流潇洒的宸王殿下了。
纪明修垂眸收回手,没在追究这件事,只是沉声让秋凌去请国师来。
或许,他们都需要时间去从心底里慢慢适应这样的改变。
这次的秋凌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乖顺,哑声应是。不消片刻,他便领着苏元白进了乾清宫,随後悄然离开。
“国师你……飞过来的吗?”纪明修被苏元白的高效惊到了,从朝月宫到乾清宫怎麽说也得一柱香吧?
“臣……在来乾清宫的路上就遇到秋公公了。”
苏元白俯身拿起奏折的手顿了顿,没有详说。
其实不是的,他早就在乾清宫的偏殿候了多时了。秋凌说的对,他不能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不顾陛下的处境。
但如今他与陛下已经互通情意,即便这其中有太多他经年累月得寸进尺的算计,他也不在乎了。陛下没躲开他的吻,没制止他的逾矩,想来心里总是有他的,日後即便陛下的身边有再多人,苏元白却只有一个。
只要陛下还需要他,他就永远都在。
他极其自然地坐在榻边,擡手拢了拢纪明修的衣服,像极了缱绻多年的亲密爱侣。大概是陛下没料到他来的这麽快,只穿了件白色的里衣,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胸前大片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似白玉般微微发凉。
“国师……”纪明修有些羞赧,身下的不适伴随着昨晚那些难言的情景让他耳根发红,“我们快开始吧,秋凌应当说过了。”
“好。”苏元白笑着应下,他曾经对自己的身份爱恨交织,但如今想通之後就都成了固步自封的迂腐。
既然都已经近水楼台了,不能先得月都说不过去吧。
他拿起朱笔展开奏折,一字一句地念着。才念了几句就发现陛下习惯性探过身子来看奏折上的内容,干脆脱下外袍解下身上叮叮当当的玉玦,半靠在龙榻上将纪明修揽在怀里。
“怎……怎麽了?”怎麽看个奏折也能抱到一起了,纪明修小小的脑袋里闪过大大的疑惑。苏元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传递过来,无端让人心颤。
“这样方便。”苏元白说的坦然自若,搂着纪明修的手也规规矩矩的。
唔,好吧,纪明修勉强相信了他的鬼话。不过靠在国师怀里确实要比靠在硬邦邦的榻上要舒服的多,还用不着他抻着脖子看奏折。
临近年关,许多奏折都是地方官员呈上来的贺词,打眼一看就批了,没什麽实在意义。况且先皇丧期未满,皇上又遇刺负伤,今年的除夕宴也不会大操大办,纪明修和苏元白一合计就全权交由礼部负责了,也省了他的事。
倒是有一封弹劾户部侍郎卢磊铺张浪费,大兴土木园林的折子引起了纪明修的注意。他记得前些日子就批过这封奏折,官员挥霍无度按大玄律法应罚俸一年,因而他批示交由刑部核查无误後按律处置即可。但是这封奏折过门下时又被驳了回来,理由是卢磊此人工作极其认真,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为此小事罚俸一年恐伤尽德之心。
“国师怎麽看?”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不分,才最有失德心“
律法规则虽在,但具体量刑确实要结合多方因素考量。不过,以官员品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减刑的依据,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
苏元白自己也对这种不成文的风气痛恨已久,陛下有心革此弊政,他自然支持。不过,他更看重的是另一点问题。
“户部掌管赋税财政,本就是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依臣所见,不可只查奢靡之风。”
对啊,国师一语点醒梦中人。纪明修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飞速上涨,态度也强硬了许多。
而且门下这麽拦着,说不定内部也有问题。若是这次还被驳回,就直接秘密交由刑部。刑部尚书李权是皇兄旧部,为人出了名的刚直不阿,等查出东西了直接问罪,正好清一波三省里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
随着苏元白行云流水地动作,时间好似也过的飞快,平日里繁重枯燥的工作在两人耳鬓厮磨间的讨论中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唯二的两件是中书讨论後送来的提案。
一是拨款赈灾,兴建雍州水利。雍州是成王的封地,也是大玄朝唯一的藩王。先皇有十几个兄弟,却全都倒在了争权夺位的路上,或死或伤或流于远疆世代为奴,最後就只剩下了先皇和这位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纪明修对这位皇叔的印象还算不错,小时候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性子开朗直率,最喜欢拿胡子扎他。说是逗他开心,结果每次都是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哈哈大笑,留他一个人半边脸被扎的通红。
纪明修将思绪拉回奏折上,赈灾这事提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雍州已经接连两年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动乱繁多。可是如今边境开战,钱粮全都调到前线去了,哪来的银子去赈灾兴修水利。
“中书给的方案大致两条,一为开源,即鼓励商贩去往雍州运粮运物资换取盐引;二为节流,即从皇室和政府的开支中节省出银两来。”
苏元白仔细看了提案,将那些复杂晦涩的语句简单概括出来。
纪明修不太懂这些经济上的事,第二条还算好理解,正好前段时间抄了一批官员的家,加上父皇之前定下的几个宫殿的修葺可以先停一停,到处抠搜一点应个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第一条他总觉得不太对,盐业向来都是官营産业,只怕现在将权利放出去容易,等到想收回来时却难如登天。
可是雍州之事又不能不尽快给出决策,瞻前顾後的也不是个办法。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为君者,仁义为上。既然中书能提出这样的方案,想来是有具体操持之人,陛下只需摆出一个态度来,他们自会想办法拿出您需要的结果。”
苏元白的声音沉静自若,抚平了纪明修内衣的焦躁不安。陛下现在正值年少,急于想有一番作为,便很容易陷入事无巨细,悉以为之的陷阱里。但其实很多事都是做臣子的责任,如若陛下全然接手了,要臣子又有何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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