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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蒙德。
这位白蛛一族的领主,真不愧为这个名字的最高诠释者,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掌控的韵味。
好似一张无处不在的蛛网,以守护为名实施统治的压迫,悄然将猎物收复、收紧。
半点没有被尤金警惕的自觉。
他就这样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不疾不徐,踩在大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踏着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向着高台上那张笼罩在阴郁中的面容逼近。
“停在那。”
尤金咬字很用力,“不许靠近我。”
他的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脸颊失去血色,如同冬日枝头最薄的那片脆弱而透明的雪。
指节深深嵌入王座扶手坚硬冰冷的轮廓,硌出的细微痛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余光里,尤金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
“……”
真是狼狈透顶。
他想。
自从那次高庭会议上,听到对方用谈论天气的口吻提议抹去他的记忆后,德雷蒙德便成了他意识深处一片驱不散的阴霾。
如今再度直面此人,他的身体竟先于意志一步,做出了如此不堪的反应。
尤金并不畏惧死亡。
或许最初是怕的,但当经历的困境与屈辱无数次碾过死亡的界限后,终结反倒成了一种模糊的、甚至带有慰藉意味的解脱。
他此刻惧怕的,是他不再是他。
倘若记忆被篡改,意识被模糊,躯壳里只剩下虫母的本能,允许每一只雄虫对他予取予求,肆意凌辱,那他还算是“尤金”吗?
当自我认知成为俘虏,被驯化的母爱层层置换,他将如雄虫们所愿,盲目而泛滥地对每一个后代散发出母性光辉。
届时,这具身躯连唯一的纯净地都将荡然无存。
尤金由衷地否决着这种可能。
呼吸紊乱了须臾。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他疲声道,“你已经见过我了,回去吧。”
脚步一顿。
德雷蒙德竟真如尤金所言地在阶前停下脚步,只抬起头,目光缓慢而绵长地舔过尤金的全身,最终落在那张唯一没有被月光色长袍遮掩的脸庞上。
没有直言肯与不肯,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王座果然如我所想,与母亲的身体无比契合,您觉得呢?”
在尤金的注视下,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宛如在吟诵某篇古老的诗歌,接着道:
“不愧是我亲自设计,为您量身打造的杰作,能观赏到您使用它,我深感荣幸。”
“……”
尤金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沉寂在空气中蔓延良久,他摸不准此人的用意,只觉得心底的烦躁逐渐冒头。
他冷声:“座椅不会因为被谁设计,用了什么材料就变得特殊。难道你制作了它,就能改变它仅仅只是一把椅子的事实吗?”
“放在这里被人使用,”尤金说,“它的功能和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呵。”
德雷蒙德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缕无色无味的毒烟,在这空旷华丽的大殿里幽幽散开。
“不一样的,母亲。”
他拾级而上,再次逼近,最终立于王座一侧,投下的阴影如深渊张开的巨口,将尤金连同他所在的空间也完全吞噬。
“它外表的黄金与宝石,您当然可以斥之为俗物。但支撑起整座王座的核心部分,也就是它的骨架——”
刻意停顿,他再接着补充:
“则是我蜕皮时剥下的外骨骼。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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