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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只工蜂,这只本该与他的兄弟们毫无二致,一同离开的工蜂,竟违背共生基因里的天性,衍生出独立的意志,拥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假装离去,实际潜伏在尤金的房间,在极长的时间内与尤金独处,在他一无所知时盯着他,窥视他,渴望他。
这让尤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妈妈真是狡猾。”
紫眼工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了方向与距离:
“您忘记您的承诺了吗?您是要反悔吗?您是在骗我吗?”
随着他的发问,尤金汗如雨下。
[……]
“妈妈……”
雄虫的声音模糊传来。
那声响没有明确的空间感,并不以某一处为起点,而是从上下左右同时渗进听觉,让人难以分辨源头。
虫子没有声带。
他们所发出的人语,实则是通过精细模拟人类的声频振动而拼凑出来的,稍微褪去伪装就会如现在这般原形毕露。
“虽然,我许久前就对人类的社会风气有了了解,知晓人类父母普遍存在食言欺骗孩子,将盲目崇拜他们的孩子玩弄得团团转的现象……”
有冰冷的声音落在尤金耳旁:
“可当它真的发生在了妈妈与我之间,我还是会感到伤心难过。”
“妈妈。”
“您说,这样的父母是不是很过分?”
尤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爱尔文没有告诉尤金。
离开尤金的这几天,他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那些疯狂的自残从来不是单纯的赎罪,而是只有切肤般的剧痛才能短暂地压下见不到母亲的癫狂。
从前只要耸动鼻尖,鼻腔间就能轻易闻到虫母身上散发的熟悉的香甜,那是刻进骨血里的安全感。
可在审判区,哪怕他将自己的感知铺张到最开,也嗅不到丝毫尤金的气息。
虫母的气息被层层隔绝着。
只有近侍,才能被允许守在待产的他的身边,像丈夫般与他牵系着短暂却珍贵的联结。而这一切都与身为罪人的他无关了。
戒断期的雄虫与未分化的劣质虫子别无二致。
爱尔文很长时间连拟态都做不到,他的精神涣散不堪,只剩疼痛能够锁住最后一丝意识,不至于彻底崩塌。
直到再一次见到尤金。
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都碎成粉末,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瘦削的身影,耳边只剩下母亲轻唤他名字的声音。
戒断戛然而止,他甚至忘记了痛苦,只无意义地反复叫着尤金妈妈。
他活了过来。
那时的爱尔文无比笃定地想。
身体的自愈能力正在运转,旧伤的裂纹慢慢合拢,断裂的肢体一节节重生。
爱尔文缓缓站起,鼻翼微颤,目光死死锁定着卧室的方向。
那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像熟透得要烂掉的果子,甜得发齁,汁液横流。
是尤金的味道。
他在情动。
嗅到这味道的一瞬间,爱尔文的鞘翅猛地张开,根部嗡嗡震颤,每一寸甲壳都在叫嚣着要冲进去,去贴着母亲,去把那味道吞进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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