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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如此,还不如下场硬碰硬来的痛快。
七年前他就能能在皇家书院里胜他一筹,如今也没有落他下风的理由。
蒋翡压住嘴角,行礼告退。一股近乎荒谬的轻松感冲淡经年累月的郁结气,在胸腔中弥漫开。
虽有破罐破摔之嫌,但终于能不管不顾地在阳光下与人交手……他除了畅快,别无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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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娘一家住在村尾,石头垒的矮房子里挤挨挨地住了六口人。
她前年在门槛外栽了一棵很矮的杏树,今年不过将将粗了一小圈,夏天时抽了新枝,嫩绿的叶片缀满树枝,煞是可爱。
在青杏压弯枝头时,陈三娘发现了虫咬的痕迹。如今想来大概是蝗灾的开端,但她当时只是皱了下眉,把布满虫眼的嫩叶和新梢随手折了去。
而后,大概一夜之间,蝗虫如飓风般席卷过境。
陈三娘一开门便看见了自己悉心栽培的杏树——青杏被啃咬的只剩果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仅剩几条残缺的叶脉连着枝桠,粗糙的树皮也被啃得伤痕累累。
庄稼全死了,杏树也死了。
陈三娘舍不得把养了几年的杏树拔了,便用绳子绕树打个结,把家养的大黄狗拴在这里。她家很快断了粮,六口人变成了四口人,大黄狗成了薄薄的一片。
蝗灾一日比一日重,陈三娘每次出门,都能看见数只蝗虫牢牢扒在狗的眼睛与口鼻,它徒劳地拍打这群飞虫,翻滚惨叫,妄想把它们扯烂或赶走。
自京官来地方赈济之后,情况才好转一些。
她家里领了粮,官老爷给男丁安排了活,丈夫去疏沟渠,儿子去垦荒地,每日回来都拎着几文钱,一兜米。
她远远见过那名少年京官,端得是姿容皎皎,一袭青色官服,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在她眼里便如同艳阳皓月般。
陈三娘对他千恩万谢也不为过,只是还会想,若是他能再来早一点……她望着门槛下歪着的一只虎头鞋,想起来自己生生饿死的孙子和父亲,还是抱着黄狗痛哭起来。
“大娘?”
模糊间陈三娘听见耳畔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她擦擦泪,一抬头便看见一身熟悉的墨青官服,顿时脑子发蒙,两膝一软就要跪。
“池,池大善人!”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池渊扶着她的手臂,关切道:“大娘,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陈三娘讷讷地摇头,赶紧把狗往旁边一塞,局促地搓着手。
经她允许后,池渊的亲兵踏进门槛,在房子里简单翻看。
池渊则简单地对大娘提了几个问题,见大娘对赈灾结果甚是满意,他微蹙的眉头才稍微放松下来。
“大娘,你们家里几口人?”池渊翻开人口黄册,找到陈三娘一家,上面赫然写了四人姓名。
“四……四口。”陈三娘心悬到了嗓子眼,脸色也有点僵。
“一直都是四口吗?”池渊刚放松的眉又蹙起来。
“对,一直是。我和我老头,儿子,儿媳妇。就,就我们四个一块儿。”
她说完之后又要落泪,更觉得抬不起头。可县官面目可憎的威胁还在耳畔回响,她连实话都不敢对池善人讲。
京官总有回京的一天,可这些欺男霸女的县官却不会离开平知县。她不能得罪他们。
“那双鞋是怎么回事?”池渊指着门槛下的虎头鞋,目光犀利。
“那是邻家娃儿……来这里耍,落下的。”她结巴道。
“我刚刚去过你邻家,他们没小孩儿。”
“我记错了,肯定是亲戚家的娃儿落下的。”
陈三娘知道自己不能认,只能胡编乱造。她话一出口,心里更是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池渊在心中叹口气,知道这户人家是攻不破了。
他不愿让百姓为难,便起身告辞。转身之际,却毫无预料地迎上一双冰雪般冷淡的眼睛。
“池御史。”蒋翡照旧行礼。秋风卷起他氅衣一角,他垂下眼,缓缓将这座破落石板房环视一周。
“走吧,别难为大娘了。”他停顿一瞬,“村里还有七十多户要访,要不要我们分头,效率反而高些。”
池渊心里蹦出几个大字:谁说要与你一起了?
蒋翡上前几步,看向死树旁那只瘦骨嶙峋的黄狗,突然道:“灶灰混水抹遍狗身,尤其是头脸处,可驱蝗,能令它少受些罪。”
陈三娘意外,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眼尖到看见狗身上扒着的蝗虫。她正欲道谢,却瞧见他腰间别着枚叮当作响的翡翠玉佩——上面赫然雕着一个笔锋遒劲的“蒋”。
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不识字,但明白这个符号代表棉州霸主,拓南王府。
而池渊此时也瞧见了这枚玉佩,他面色一沉,顿时明白了蒋翡这番表演的意味——他今日前来是为拓南王府,而非蒋二公子。
他是来给受灾百姓施压的!
池渊把指关节捏的咔哒作响,心中气急。却见蒋翡转向他,轻飘飘地、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一般,说道:“我们一起走访还是分头行动?你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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