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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今晚收到了一封回信,署名是那个迷信到没边的厘州郎中。信里内容情真意切,池渊看了却差点又气得吐血。
大体是感谢了一番池渊的挽留与对自己医术的认可,只是卦象实在不详,自己不能视若无睹,赌命前来。
又言之凿凿地对池渊说:看在你这么欣赏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辛——你要倒大霉了!
现在、即刻、立马离开棉州,也不要回京城,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去吧!
池渊读罢立刻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并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给这个精神病写第三封信。
他的情绪一下子被搅和得很差,心神不宁地回到拓南王府,等到暮色四合、明月高悬,没等来蒋翡回府,先等到了钱师爷。
短短几日未见,钱溢之消瘦了很多,本就大的眼睛如今突出得有些怪异。他搓着手,见了池渊便扯出个假笑来:“池御史,好久不见哪。”
池渊不愿跟他废话,“什么事?”
“唉,池御史,我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给你说……”
“你直说,什么事?”池渊不耐烦道。
钱溢之低下头,扑通跪了下来。他今日穿了一袭黑衣,偏偏用了条素白发带束发。发带绑也没绑好,在他脑后飘然摇摆。
“你站起来说就行——”池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
钱溢之头埋得更低了,声泪俱下道:“上次我忘了同您讲,那张二,不仅为人贪婪,口无遮拦,更要紧的是他还欺男霸女,抢了好几个良家妇女做他小妾——”
池渊细听了半天,只得出了这个张二确实是个需要判斩刑的人渣的结论。但这些讯息与棉州官场毫不相干,钱溢之若想靠这个救自己一命,是不是太天真了?
钱溢之抬头悄悄瞥了池渊一眼,见他皱眉深思,不禁更加着急,连忙埋下头往他腿脚边拱。池渊一时有点倒胃口,把腿往回收了收。
那钱溢之就死皮赖脸地贴着他腿往前移,又开始大倒苦水:“还有那仓曹参军,人虽死了,却没把责任揽干净……他也是个五毒俱全的渣滓,除了犯的那些贪墨大案,也是整日与张二一道逛窑子,抢民女……”
池渊冷笑:“你同他们一道贪钱,就不同他们一道逛窑子了?”
像是终于等到池渊这句话,钱溢之夸张地摇头,头顶发带甩得飘来飘去。
“苍天有眼,我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怎么可能去逛窑子!”
一道青翠的纹样在池渊眼前掠过。
这句话如同炸雷般在池渊耳侧响起,他的心脏随着那条素色的发带一同轻飘飘垂落下去。在池渊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就一把抓住钱溢之的发带,用力扯了下来。
“嘶!!”钱溢之的头发被生生拽掉一把,疼得他眼眶泛泪,倒抽凉气。
池渊颤抖着抚过那条白色带子,一只小小的、翠绿色的“翡”字,如同一个暧昧的注脚,静静地点缀在尾端。
“你——”
池渊把手中发带捏在手心,抓成褶皱密布的一团。他面色苍白,死死盯着钱溢之,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不敢问了。
“你从哪弄来的?“半晌,他听见自己问道。
“庭玉……赠我的。“钱溢之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擦擦眼角渗出的生理性眼泪,边咳边道。
“什么叫赠你的?”
钱溢之像是不愿意说的太明白,含混道:“他给我的信物。”
池渊不知道是自己听不懂、还是听得懂了。他不敢置信地问了一遍:“什么信物?”
“定情信物。”钱溢之羞赧道。
池渊像被扼住喉咙,他喘不过气,脊背发寒,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人,面容勉强算得上俊逸,小窄脸配圆杏眼,身量比他稍矮,生来便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气质。
与他完完全全是两类人。
他盯着钱溢之,结结巴巴道:“你们都是男人……怎么能……”
“男人与男人如果不行的话,那些秦楼楚馆里的小倌是做什么来的?”钱溢之脱口而出。
池渊本想问的就是两个男人怎么会相爱,哪想到钱溢之直接给他扯到两个男人怎么能行房上面去。他半点都听不得这些,尤其要和蒋翡扯到一起,想一下就觉得恶心的要命。
他按着心脏,逼自己稍稍冷静下来。又想到钱溢之这人既贪婪又精明,一定是胡言乱语,凭此在他这里换取什么东西。于是厌恶道:“少胡说八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钱溢之立刻露出屈辱的神情来,“池御史,这不是你问我的吗?更何况,我怎会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当儿戏?”
池渊恶心得说不出话,既想把钱溢之赶走,又想把这事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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