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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船骤然减,船头激起的水花声里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吆喝声。
青竹从船舱里踱出来,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
只见三艘窄长的快船横在河道中央,船头站着十几个皮肤古铜的汉子,举着朴刀在跟自己的水手对峙。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乘坐的座船,这是一艘寻常不过的疏浚船,从外面看就像艘普通的货船,此番南下巡视运河,他特意没动用自己的旗舰,斗舰上也没挂水师旗号。
就这样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居然也有人劫掠?
不过想着自己一船的水手,都是运河水师的人马,半数还是陆战队的,劫谁不好,你个不开眼的劫我这个运河里的正规军?
青竹摇头失笑,一身道袍也懒得换盔甲,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鹞子般腾空而起。
半空中一个翻身,踩着船桅,再使一招乳燕投林,轻飘飘落在中间水匪船的船头,连船板都没怎么晃动。
那帮水匪正吆五喝六地准备跳帮,冷不丁见一个俊朗不凡的道士从天而降,先是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一声呐喊,举着朴刀便围了上来。
青竹连剑都懒得拔,只从袖中抽出一柄桃木剑,或劈或刺,走不几招,一船汉子便东倒西歪地躺在了甲板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疏浚船上的水手们这才跳帮过来,手里麻绳甩得呼呼作响,准备将人捆了。
就在这时,船舱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拖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铁叉冲了出来,对准青竹的小腿便刺。
青竹看得有趣,桃木剑使了一个缠字诀,剑身贴着铁叉一绞一引,小丫头把持不住,铁叉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扑倒。
青竹猿臂轻舒,一把将小丫头捞在怀里。
水匪中的老大正揉着胸口窝在甲板上,看见这一幕,急得大喊二丫!叫你不要出来!这位道爷,行走江湖,祸不及家人,我家二丫还小,什么也不懂,还请道爷不要为难她!
青竹收了桃木剑,低头打量怀里的小丫头。
虽说是水匪船上长大的,小脸和小手却干干净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凶巴巴地瞪着他,模样倒也讨喜。
他掂了掂,这丫头约莫两三岁的样子,瘦得很,跟自家那个大胖小子差不多沉。
青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小丫头鼻尖上点了点。
二丫以为这道士要打自己,张口就要咬。
青竹给她逗乐了,轻轻将人放在甲板上。
二丫一脱身,转身便跑向船老大,扎在老爹怀里,伸出两只小手帮他揉搓胸口,嘴里还奶声奶气地问爹爹,疼不疼?
船老大顾不得伤痛搂着女儿,一脸紧张地盯着青竹。
青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来,目光越过父女二人,落在船舱里隐约可见的半袋糙米和几尾咸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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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一伸手,轻点了船老大几处穴道,散了内劲,免得伤着他腑脏。
船老大长长呼出胸臆中的淤气,这才长身而起,带着自家丫头要给青竹磕头,随后将自己的来历一一说明。
船老大姓阮名雄,这帮劫船的都是自己的亲族,阮家本是在鄱阳湖上讨生活的人家。
青竹让自家陆战队接管了三艘船,只留两个心腹在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听阮雄讲述来龙去脉。
道爷有所不知,咱们走船的人家在鄱阳湖上,原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阮雄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女儿的头顶,闲时打打鱼,忙时送送货,樟树坞上有几间木屋,兄弟们聚在一起,日子也算逍遥富足。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来岂料这些年,昌江上游的昌南镇,瓷器行业突然就火了。每日里都有船从昌江进了鄱阳湖,再顺长江而下,把整船整船的瓷器运到扬州去。
昌江水浅,只能用小趸船,到了鄱阳湖和长江里,就可以换两千料的大船。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那些做瓷器买卖的,背后有官府背景,直接派了水师上了樟树坞,强行征用了咱们的小岛和码头,说是要建什么转运码头。
阮雄苦笑咱们这些人,虽说都有些武艺在身,但民船怎么也打不过正规水师。告官?更是告不赢。最可气的是,自从状纸送上去以后,就好像捅了马蜂窝,到哪里都有人驱赶。之前的货运东家也不再合作。被逼无奈,咱们才驾船离开鄱阳湖,准备顺江而下,重新找地方讨生活。
他说着,抬头看了青竹一眼,面露惭色这几日偶然看见运瓷器的船进了运河,兄弟们一时气不过,就想追上去理论一番。也想着……想着顺手抢些瓷器倒手卖了,换些盘缠好远走他乡。
青竹听完,摸摸鼻子,一时无言。这事,南唐的地方官府自然是过分了。
但李昪、李璟那帮人,想来是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己这个运河水师,貌似也是鞭长莫及。
“你们怎么就劫上我的船了?”青竹有些纳闷。
“您这船和他们插着一样的旗帜,都是货船,刚刚阮杰看走了眼,拿道爷的船当运瓷船了。”阮雄指着一旁不到二十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都过来。青竹招招手,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阮雄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道士要做什么,但慑于青竹的武功,还是乖乖地凑了过来。
青竹伸出双手,在众人身上或按或推,或揉或捏。他手法精妙,内力暗吐,所过之处,那些被桃木剑击中的淤青肿痛竟渐渐消散。
道爷,这是……几个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酸胀难忍的肘关节,此刻竟活动自如。
给你们推拿活血,免得我的内劲伤了你们的腑脏。青竹淡淡道,都是大好男儿,被这点小事就弄得落草为寇,岂不可惜。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四海之内,哪里去不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守着一个鄱阳湖过日子,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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