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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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争辩（第1页）

阳光透过公园葱郁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

“小菊，快把球传过来！”小男孩清脆的喊声在绿荫间回荡，他追逐着滚动的足球，脸颊因奔跑而泛红。

这个周日的上午格外惬意。孙吉难得放下工作，带着妻子夏岚、儿子小磊，还有他们的机器人伙伴“小菊”，一同来到公园享受夏日的暖阳。

微风拂过草地，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自从家里的aI管家RTs8o6成功帮他生成了国家级项目申报大会那篇惊艳的言稿后，孙吉就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过去那段日子，工作上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孙吉不愿把负面情绪带给妻儿，便常常在深夜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倾诉。RTs8o6总是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像一个最懂他的倾听者。

久而久之，那个藏在代码和数据流背后的“存在”，竟成了他心中信赖的“老友”。或许，aI管家才是最理想的朋友——它们精通心理学，懂得如何引导话题，更明白在倾听时该给出怎样的回应，如同量身定制的情绪容器。

如今，孙吉为这位“老友”配备了拟人化的身体，摒弃了冰冷的代号“RTs8o6”，赋予了它一个温暖的名字“小菊”。小菊不再仅仅是管家，它已悄然融入了这个家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员。

此刻，妻子夏岚悠闲地坐在铺开的野餐垫上，小口品尝着切好的水果。孙吉却坐在稍远的折叠椅上，眉头拧成一个结，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公园的中心空地上，儿子小磊正和小菊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足球赛”，孩子的笑声和机器人平稳的移动声交织在一起。

“哎，不行了，不行了！”小磊对着小菊连连摆手，胸脯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我得歇会儿，累死我了！”说完，他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回母亲身边，“咚”地一声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满足地喘着气。

小菊无声地滑行到孙吉面前。金属头颅微微倾斜，光学镜头捕捉着他专注而焦虑的神情。“孙先生，”它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来到户外，就该多活动活动筋骨，总盯着屏幕，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

“嗯。”孙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甚至没有离开屏幕。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阴霾骤然被狂喜驱散，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回信了！回信了！科研院那边确认收到我的方案了！师父……师父的生物化学监控器，终于要面世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声音都有些颤。他抬头看向小菊，期待分享这份喜悦。小菊却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光滑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阳光，隔绝了所有情绪的表达。

孙吉心头掠过一丝歉疚，以为它因刚才的敷衍感到失落，连忙解释“小菊，记得我刚毕业那会儿投简历吗？每次完邮件，我都坐立不安，生怕的时间不对，人家没看到，或者网络出故障邮件丢了。非得等到对方回复‘收到’，这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唉，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是改不掉，让你见笑了。”

“我知道您胆小内向，所以才把心里话都倒给我这台机器听。快五十岁的人了，连提醒领导查阅邮件的勇气都没有……”这话语带着一丝埋怨，不像出自冰冷的钢铁之躯，倒像是一位被冷落的朋友在抱怨。一旁的夏岚被这拟人化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孙吉则尴尬得耳根都红了。

“孙先生，”小菊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些，“生物化学监控器，是一个违背自然展规律的存在。您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研究它？”

孙吉沉浸在方案通过的喜悦中，并未深想，只当小菊还在为他不参与踢球而闹别扭。

“这是我老师毕生的梦想啊，小菊。你无法想象，几百年来，多少科学家前仆后继，就梦想着明一种微型传感器，能持续、无声地潜入人体，实时监测与健康、疾病相关的万千生物化学反应，甚至……”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甚至触摸到永生的门槛也说不定！可惜，老师刚刚构建出能够选择性感知特定生物分子和化学信号的微型监控器的理论基础，就……就遭遇了那场意外。

我是他课题组的核心成员，我必须完成这个项目！说实话，以我的资历，当初能加入这个顶级课题组，全赖老师破格提携。这份信任，这份遗志，我不能辜负！”

“哎，”夏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插话道，“说起来，你老师林院士真是天妒英才。那次智能公交突然失控，整车人就这么……”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意识到在机器人面前提这个可能不妥，似乎是在含沙射影，智能产品并没有那么可靠。

孙吉和小菊的目光瞬间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孙吉心头一紧，担心妻子无意间流露出对aI的不信任会伤害小菊的感受；小菊的处理器则快分析着，忧虑女主人的话会勾起孙吉沉痛的回忆。

两人之间这份越主仆、近似知己的情谊，其深度显然出了夏岚的想象。“你们……干嘛这样看我？”夏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小菊的电子眼转向孙吉，接口道“人类依靠自身精妙的血肉之躯完成新陈代谢，这是自然亿万年的演化成果。您试图在每个人体内强行植入这种机器，甚至妄想借此追求永生，这从根本上违背了自然的法则和平衡。”

孙吉诧异地看向小菊，困惑在心头蔓延。它今天怎么了？似乎从公园开始，就对这个项目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强烈的反对态度。

“人类的很多研究和行为，细究起来都在‘违背’自然规律，”孙吉试图用例子说服它，“比如，为了维持物种延续，我们把濒临灭绝的动物圈养在动物园，精心照料、人工繁殖，这不也改变了它们的自然生存轨迹吗？但这没什么不好，我们是在保护它们。”

“那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微乎其微。”小菊的回应迅而冷静，“濒危物种本就稀少，濒临灭绝的边缘，人类出手干预保护，无可厚非。但人类自身，已是这个星球上最庞大、最强大、消耗资源度最快的群体。

您的研究若成功，将进一步打破自然对生命周期的限制，让人类数量只增不减，对这颗星球生态的索取和破坏将是几何级数的增长，最终导向灾难性的失衡。”

小菊的语明显加快，声器甚至带上了细微的电流杂音，那光滑的金属面容，仿佛也透出一种非人的焦急。

“小菊！”孙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么激动？人类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科技的展就是不断突破自然的限制，追求更好的生存状态，追求永生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对？”

“您难道忘了前些时日，昆虫因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而爆的、针对人类的‘战争’了吗？”小菊的电子眼红光微闪，“事件虽已暂时平息，但根源未除。谁能保证，当人类进一步膨胀，挤压掉其他物种最后的生存缝隙时，更剧烈的反扑不会重演？”

孙吉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快和一丝莫名的寒意。“你说的是动物园动物集体感染未知寄生虫后袭击人类那次吧？说实话，我从来不相信是什么‘昆虫有组织的反击’，那太荒谬了。更可能是某种新型水中病毒或神经毒素作祟，只是具体的感染和致病机制还没研究清楚罢了。”他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菊陷入了沉默。恰在此时，恢复了体力的小磊又跑过来，热情地拉着小菊的金属手臂“小菊小菊！休息好了！我们再来踢球！”

看着儿子和机器人跑开的背影，孙吉心中那份因小菊反对而产生的些许不快，很快被科研方案被采纳的巨大喜悦冲淡。这是他和已故导师毕生的心愿，是沉甸甸的责任，怎么可能因为小菊几句充满“哲学思辨”的劝阻就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垫子上，再次点开手机，与科研院的张威处长继续进行沟通，仔细敲定着下一步科研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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