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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听见大海的声音吗?”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简珩。简珩原本只是回来拿资料,看到这一幕却怔在原地。她认得那颗海螺。是为数不多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五岁那年夏天在北海湾拾到的,母亲曾半蹲下来,把海螺贴在她耳边,说:“你听,它在唱歌呢。”那声音她早就听不见了,可从老房子重新拿起它的时候,海浪声和母亲的笑脸是那么明显。她慢慢走近,伸出手。“小玉,把那个给姐姐。”简钰有些迟疑地递过去,海螺被她捧在掌心。细密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出来,像伤痕。就在她接过的一瞬间,简钰没拿稳,海螺从她指缝滑落。“啪——”摔在地上,碎了。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人讲话。张秀兰愣了一下:“哎呀,算了,那东西也旧的不成样子了。”简珩没有出声。她俯下身子,一片片捡起碎壳,手指被划了一道小口,血珠细细地冒出来。她没吭声,捧着碎壳走进厨房,找了个玻璃瓶把它们装进去,然后默默回房,关上门。过了不到三分钟,门被推开,她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家。雨悄然落下。张秀兰还在喊:“你去哪?大雨天的——”她没回头,穿着薄外套冲进风雨里。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来,街道空空的,雨滴打在地上、打在她额头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一路跑,绕过大路,穿过公园,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爬上山坡,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小墓碑前。墓前不知是谁放的一束玉兰花,雨水打得花瓣直摇晃。白得刺眼的花在灰色背景里,是一束不合时宜的光。简珩跪下来,额发早已湿透,雨水混着泪流进嘴角。她撑不住了。“妈妈——”她哽咽地开口,声音淹没在风雨里,“我真的好累啊……”“我已经很努力了…”她抱着自己,肩膀止不住地抖。“她走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直在原地。”“为什么就没有人想留下?”“你也不在了。”雨不停。她头几乎磕在墓碑前,哭到不能呼吸。玉兰花瓣被风吹落在她眼前,冰凉湿冷。……夜里,她回到家,浑身湿透,脚步有些发飘。张秀兰早就睡了,客厅只剩昏黄的落地灯,简钰不知为何一个人在沙发上蜷缩着,呼吸轻浅,已经进入梦乡,小脸红扑扑的,碎发粘在额头。简珩站了会,走过去,弯下腰,从沙发边抽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妹妹身上。她没吭声,只是看着她的睡颜。良久,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像是说给母亲,也像是说给简钰。她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玻璃瓶就放在书桌角落,碎裂的海螺静静躺在里面。她伸手把瓶子拿起,拢在怀里,背对着窗户坐下。外头的雨还没停。但玉兰花还在开。教室里的灯光总是偏白,冷冷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疲惫都暴露得彻底。晚自习已过一半,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风裹着树叶刮过教学楼的缝隙,带着一丝伤感。简珩坐在靠窗的位子,眼神有些空,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很久,题目上的字仿佛开始模糊重叠,黑影在她眼前晃动成了一团。她低下头,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灌满了,呼吸也开始发紧。四周突然响起一阵低语和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惊呼:“她怎么了?”侯昊洋冲过来的时候,简珩已经失去意识地倒在桌边。医院的灯光安静而晦暗。医生走出来时,神情凝重,张秀兰攥着衣服下摆,眼圈泛红。“她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贫血或营养不良了,是心脏本身的问题。”医生低声说,“有先天性的心脏缺陷,而且是晚期,病情被长时间忽视后,出现了明显加重的症状。你们之前不知道吗?家里有没有相关病史?”张秀兰愣住:“她妈妈…我听说也是这病,但…她才十七,之前都没说过。”医生点点头:“这类心脏病初期症状不明显,很容易会被当成普通体虚。如果再不住院治疗,会非常危险。”“要……住多久?”“视恢复情况,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他停顿一下,“这个阶段,不能再承受压力了。”张秀兰张了张嘴,手扶着墙壁坐下,不停点头:“住院,我们住。”窗外是二月底的风,吹得树枝轻颤,静寂、寒冷。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规律跳动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护士的走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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