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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来一口吗?”我把烟从唇间拿下来。
龙点头,他从我手中接过烟,就着我刚才咬过的位置含住。
我一点点放松下来。
邵燃过来的时候,我们刚刚分享完第二支烟。
肖恩躺在床上看邵燃把帐帘掀起来,我站起来,看着邵燃,向门口的方向扬扬下颌。
那意思是说,我们到外面去说。
邵燃点头,我和龙走出帐篷。
拉斐尔营地那边的喧闹有逐渐减弱的趋势。除了那两个被打晕的巡逻兵之外,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拉斐尔家族和雇佣兵本来就相互瞧不上眼,平日里就不太对付,这么深更半夜他们不可能跑到这边来拿人,所以那边差不多也该收场了。
但是我们还没有为今晚的行动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你们……”邵燃看着我和龙,欲言又止。
“长官,你之前曾经问过,我们为什么会被开除军籍。当时我不肯告诉你,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说了。”龙抢先开口了,他面上的神色沉痛。
邵燃愕然,“你、你们……”
“我们在一起了。”龙握住我的手。
“我们之前在的部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就被开除军籍了。”
“长官,您现在也要因为同样的原因开除我们吗?”
第56章
邵燃面上的惊愕让我产生了些微的负罪感。我用力握一握龙的手,让他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夸张。
“没、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邵燃看着我们两个,他看上去比我们还要显得不好意思。
“库克那边我已经摆平了,没什么大问题,主要今天刚好拉斐尔那边的营地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库克也不会揪着你们两个不放的。”邵燃摆一摆手,我注意到他似乎是脸红了。
“你们……你们下次稍微小心点,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只是有些很古板的老军官容易过不去而已……”
我们向邵燃道过了谢,他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一阵,然后才转身离开。
现在只剩下我和龙两个人在月光里面对面站着。
“你也太坏了。”我看着他。
“没办法。”他耸耸肩,面上的神情很无辜。
我又想起我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你说谎的时候连眼睛也不眨。
你说谎的时候也不眨眼睛,这是他对我的回敬。
有些时候我会对自己和他相处的状态感到诧异。我们分明对彼此一无所知,但相互间却又那么了解。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而就连我呼吸间最微弱的变化他也能察觉。我们是如此诚恳的说谎、隐瞒过往,但又是如此真诚地向对方袒露心扉。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好,让我的一颗心忍不住变得柔软再柔软,在他即将转身走回帐篷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拉住他的手。
“你现在困吗?”我问他。这是个很含蓄的问法。殿下曾经对我说过,东方人总是很含蓄。虽然在我出生成长的那个年代,世界已不再按照东方与西方进行划分,但这种经年累月的文化积累所造就的玉样的温吞含蓄却好像刻进了我的血脉里。
龙回头看我,我看见他的琥珀色眼眸里有星点疑惑。
“我不困,”他摇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又走回到我身边,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抓着他的手臂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想听我给你讲故事吗?”我问他。
我在他的琥珀色眼眸中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我在如银的月光下仰着头,脸上的表情近乎脆弱,难以启齿却又满含热望,像一只已经把沙砾蕴养成珍珠的蚌壳,我好想吐露出自己深埋已久的秘密,却又怕痛,更怕在摧心折肺这么久之后,沙砾没有变成珍珠,沙砾依然是沙砾。
“好啊。”他的声音很温柔,他抬手把我的碎发捋顺,轻轻掖到耳后。
我们找了个背风处坐下,我举目四望,看着军帐顶棚的轮廓在视野的边际勾勒出线条,我斟酌良久,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个故事很长。”
他握了我的手,“还有很久才天亮,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慢慢讲。”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专注,我在他的注视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颗心一点点沉沦。
我垂眸,调整好心绪,然后开始了讲述。
“我的父母都是军人,但是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都离开了,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有关于他们的印象。”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可能,三四岁吧。父亲向我伸出手,他要抱我。但是他穿着军装,制服笔挺,他没办法蹲下来,因为如果把衣服弄皱了在出发前就再来不及熨整齐。我站在父亲面前很努力地踮起脚伸出手仰起头,我好怕他还没来得及把我抱起来就要离开了。我对父亲的朦胧的印象是怕和高。这两个词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幼年的我的视角里,穿着军装的父亲实在是太高大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地踮起脚尖来也够不到他的衣摆。他太远了,不苟言笑的威严,好像下一秒就要幻化成一朵云或者一阵雾飘走了。
“后来他们都牺牲了,在诛灭第五星区叛党的那场战役里。”我仰头看天上稀疏寥落的星,有风迎面拂过,我突然感受到二十年前的那股苍凉与茫然。
我对母亲的印象要稍微深刻些,她没有父亲那么高大,她的怀抱也少些棱角而多些温软,我还记得在每次即将分别,我拽着她的长发抽泣的时候,她总是以那样温柔但坚定冷酷的语气告诫我:不要哭。男孩子不能轻易流眼泪的。要坚强。要勇敢。哪怕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也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乖顺”和“含蓄”一样,也深深地根植在我的血液里。我听从了母亲的告诫,学着变得坚强勇敢,学着独自一人也能照顾好自己。但是在形单影只辗转难眠的深夜,我还是好渴望身边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龙突然伸手抱住我。我忍不住战栗一下。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许多年前曾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突然之间实现了。我生出一种茫然的不真实感。
“然后我就被送去了军容所,一个专门收容战争孤儿的地方。”我窝进龙的怀里,然后伸出手,胡乱在空中比比划划。
“我刚到军容所的时候是八岁,我在里面待了两年,然后就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之后我又被送去了帝国军校。”我不知道在帝国的统辖范围内,一个正常的孩子该在什么年龄上学,但是军容所的所有孩子都是在满十岁之后才被送去军校。
“军校是八年制的教学设计,但是我学东西好像就是会比同龄人要更快一点,我在十六岁那年就修读完了军校要求的所有课程,全A毕业。”
在我讲述的时候,龙抚弄着我的后背,拇指从颈椎沿着脊柱一节节往下顺,我像是一直被捋顺了毛的猫,舒服地眯眼。
在军校的那六年是我记忆中的排得上号的好日子。身边全都是同龄人,每天的日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体能训练、理论课程、战斗机驾驶、枪械设计……疯狂地磨炼体格,疯狂地往脑子里填充知识,疲倦又充实,累得所有人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考虑那些遥远虚幻的情感或者存在相关的问题。在那个环境里,就连失去双亲的伤痛似乎都能消弭。因为身边几乎全部都是战争孤儿,大家都已经忘了自己父母的模样,自然也就无从缅怀。我就是在军校里认识的都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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