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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春晖堂,吴氏连忙问道“老爷,这女子究竟何处来,竟是这般好颜色”,相爷也是眉头紧皱,颇为无奈到“一个多年老友相托,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此女,今晚我也是震惊了。”
老爷作何打算?你明日便差人送几匹上好的蜀绣锦缎来,给那丫头裁几身春装。过几日让她同瑶儿一道参加过几日的百花宴。——什么?您要让她也参选?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何等身份!却也要参加选皇子妃,难道老爷想让她当贵人?
不必多问,我心中自有计较。且观陛下与诸位亲王作何打算,我们先行一步,试探深浅。她得势时不过是个养女,失势时也终究是个养女——这其中深意,你可明白?切莫因妇人之仁,毁我计划。
“是老爷”
吴氏忧心忡忡地道:“我去瞧瞧瑶儿,晚宴时便见她情绪低沉。”
相爷沉吟片刻,颔道:“嗯,去宽慰她几句。你告诉她,万不可因此扰了心神——她是我的嫡女,将来的太子之位,定然是她的。”
吴氏来到“花芷院”还没入院就听一阵琴音便幽幽传来。那琴声在月色中低回婉转,如泣如诉,充满了哀怨与惆怅。吴氏驻足聆听,不由得轻叹一声:这孩子是败了心气。
吴氏快步入屋内,大丫鬟听雨眼中含泪,夫人你快看看小姐吧!从晚宴回来,便一言不,只一味弹琴·····您看那手指,都已渗出血迹了!”
吴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这里无需伺候,都下去吧。”
丫鬟们皆垂着头鱼贯而出,最后一人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房门,将一室沉重的寂静留给了母女二人。
吴夫人走到琴边,轻轻将瑶儿揽入怀中,柔声唤道:“瑶儿,瑶儿,何苦如此……”
瑶儿闻声转身,立刻扑进母亲怀里,泪如雨下,将傍晚所积压的委屈尽数倾吐。她哽咽道:“母亲,我向来以为自己的容貌尚可,我该怎么办……她那样美好,美好得让我连一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身为女子,竟也挑不出她一丝不足。”
瑶儿,你错了,万不可如此自轻。不过是因为你从前太过顺遂,众人皆捧着你、让着你,才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任何人阻碍你的前程。
过几日的百花宴,你父亲既安排她与你同去,我们便且看情形如何,再作计较。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定下心来,断不能未战先怯——三王与太子岂会皆选她一人?她终究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世人心中自有权衡。
容貌于此世间,可以是利器,亦可成穿肠毒药。我儿切莫妄自菲薄。
好啦,别哭了。这般模样若叫人看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须得拿出你世家嫡女的气度,万不可再如此失态
“是母亲”
吴夫人行至门前,神色骤然转厉,肃声道:“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仔细你们的皮肉。”
众丫鬟垂低应:“奴婢不敢。”
听雨,抚琴,进去好生照看小姐,万不可让她伤神。
吴夫人踏入春晖堂时,烛火微微摇曳,将她疲惫的身影在青石地上拉得老长。王嬷嬷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急步上前扶住夫人落座,眼角余光却瞥见夫人眉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夫人,小姐如何了?”王嬷嬷轻声问道,手中已备好温热的帕子。
吴夫人任由王嬷嬷伺候着卸下钗环,闭目长叹:“不提那个孽障了。小小孤女,竟让她如此失态,枉费我多年悉心栽培。”她倏地睁开眼,望着铜镜中自己依旧姣好却已染风霜的面容,“这般沉不住气,往后如何担当大任?”
王嬷嬷站在夫人身后,十指轻柔地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正好:“也难怪小姐如此失态。今日老奴去接那位姑娘时,着实吃了一惊。”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春夜里悄悄润物的细雨,“说句僭越的话——纵是宫里的贵人,怕也要逊色三分。”
王嬷嬷继续道:“早先接她入府时,光听声儿便知是个美人胚子,却万万没想到……”她故意顿了顿,感觉到夫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些,“竟是这般绝色。那通身的气派,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倒像是九天玄女误入了凡尘。”
吴夫人轻叹一声:“可不是么?你瞧今晚望舒进来时那副模样,魂都被勾走了。连自幼佩戴的玉佩都赠予了她——那还是我特地去佛光寺请高僧开光四十九日,佑他平安康健的祥物。他倒好,轻易就给了外人。”
她越说越气,指尖掐进帕子里:“平日总摆出翩翩公子的架势,一提说亲便推说要等春闱后搏个功名,不愿倚仗父辈余荫。今日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往日的气度?”
夫人,明天还给那院子里派人吗?
明个你去把若莲和若欢那两个贱蹄子给送过去,每次都对老爷勾勾搭搭的,若不是老爷还顾全我的体面,只怕那两个小妮子早已爬上老爷的床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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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个顺便带几匹好布料送过去,再去库房挑点好看的头饰送去,再让花绣坊的成娘子一并过去,量体裁衣,做几身春装,留着过几日的百花宴,我就不过去了,看着她就没由来心烦。
“是夫人,夫人老爷今个去了柔姨娘那里,说晚上就在那边休息了。
“恩”
那边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他父亲在老爷跟前当差,一向是忠心耿耿的,若不是如此,我又岂能容她留在府中。
夫人向来心善宽厚,对待庶子庶女从不苛刻,就是对柔姨娘那边,也是照例供给,一应吃穿用度从未短缺半点。
我好歹是名门望族的嫡出女儿,自幼识得大体,何必去做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没的失了身份,还坏了自己名声。
只要他们安守本分,恪尽职责,做好分内的事情,不挡我瑶儿与子恒的前路,我自然保他们活得风光体面。
老爷从不在我管家之事上多言,只因我多年来行事周详,叫人挑不出错处。
后院皆由我执掌,婆母又是明理之人,一向疼爱两个孩子,老爷对我亦敬重有加,姨娘通房更不敢生事。若我那两个孽障能得个好归宿,我便心满意足了。
王嬷嬷忙堆起笑脸奉承道:“还是夫人高明。您瞧京中那郡王府里,嫡庶不分,好几回小宴竟是姨娘出面张罗,正头夫人反倒称病不出,岂不荒唐?”
夫人轻叹一声:“世间女子本就不易。未出阁时倚仗父兄,出嫁后又要与旁人争丈夫恩宠,照料庶子庶女。若自己不刚强些,只怕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说罢倦怠一挥手:“熄灯吧,今日实在乏了。”
王嬷嬷小声道“好的夫人,我就在外间,起夜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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