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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程延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旧衣服,将长刀用布条裹好背在身后,独自一人走出了客栈。
他没有去镇上最大的药铺,反而一头扎进了最为混乱的西市。
西市,是望州镇的阴暗面。
赌场、妓院、黑市、地下斗兽场……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在这里野蛮生长。
同样这里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林程延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空气污浊的小酒馆。
他拣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两碟茴香豆。
他就像一块被扔进泥潭的石头,毫不起眼,瞬间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邻桌,几个穿着杂牌军服的兵痞正在大声划拳,输了的人满嘴污言秽语地抱怨。
“妈的,最近城里戒严,连出来快活都得偷偷摸摸!”
“谁说不是呢?听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抓一个北边来的奸细。”
“屁的奸细!我听说是镇北王府里头出了事,林将军要回来了!”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
“哪个大公子?”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在北疆打了三年仗,杀得北蛮人哭爹喊娘的林将军呗!”
“嘘!你不要命了!这事也敢乱说!”
林程延端起酒碗,浑浊的酒液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慢慢地嚼着茴香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一一捕捉,在大脑中迅速分析。
林在虎,你以为云州是你一个人的棋盘?
你错了。
现在,棋手有两个。
酒喝干了。
消息也够了。
林程延起身,没再回头。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看似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但在离去前的最后一瞥,那几枚沾着酒渍的铜钱,赫然组成了一个指向西北的箭头,箭头末端,一枚铜钱被立起。
这是“危,速见”的暗号。
他走出酒馆,浑浊的酒气被夜风吹散,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走回头路,而是像个熟悉此地的老住户,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更深、更黑的巷道。
这里是西市的肠道,腐臭与黑暗在此交织,连月光都吝于洒下。
巷子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如同一座铁塔,身上是粗麻的短打,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满是烫伤和疤痕。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铁锤,锤头上还带着未熄的火星,一股灼热的铁腥味扑面而来。
“站住。”
铁匠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沙哑又沉重。
林程延停下脚步,他背对铁匠,声音平静。
“炉子冷了。”
铁匠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身躯稍微放松了一些。
“得有好炭,才能烧出好钢。”他沉声回应。
林程延缓缓转身,月光终于从巷口挤进来一丝,照亮了他半张脸。
“我就是来送炭的。”
铁匠眼中的警惕彻底消散,他将铁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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